好疼……

原来想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随着时间的流逝，许稚觉得身体越来越冷，意识却也渐渐模糊，痛感却越发清晰。

紧咬着的牙关无终于被松开，苍白的唇瓣上满是齿痕，有的地方甚至溢出了血珠。

太疼了，身上哪哪都疼，连心脏都在闷痛，她本就是个怕痛的人，随着意识的流逝，意志力也渐渐消散，许稚无意识地发出几声闷哼。

“妈妈……”她轻声呢喃：“好疼……”

血腥气在屋内蔓延。

外间，沈湛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圈椅中，两只手都搭在扶手上，攥得指骨发青。

他神色如常，只一双眼睛如墨般漆黑，不见一丝光亮。

一室寂静，那幽幽的呻吟声便越发清晰，一声声钻入他的耳里，他的脑中，他的心底，好似一颗种子落地，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根茎撕开他的心脏，向四周不停拓展延伸，将五脏六腑搅得生疼。

他明明看不见里间，脑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她单薄的身躯躺着血泊里，素白的寝衣变得血红，纤细的手指无力曲折。

呻吟声越来越低，直至几不可闻，屋内众人的呼吸似是也随着呻吟声的主人，愈发地轻。

随着一声轻叹，里间再无声息。

黄花梨木制成的扶手应声断裂，裂口处的木刺割裂了手心，却被手的主人愈发用力地按紧。

“殿下……”文泾忍不住出声道。

这一声好似打破了某种平静，又像是将他从梦魇中唤醒一般，沈湛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向了里间，却又在看见躺在地上的人时，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一步，两步……他缓步向前。

他走过尸山血海，见过断肢残骸堆积成山，亦见过血流成河，却在此时，被面前的情形骇得不能自已。

文泾紧随其后，看着屋里失魂般的二人，眉头蹙得死紧。

沈湛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目光发直地盯着她闭着眼，苍白透明的面庞，颤抖着手，将她从地上抱起，紧紧拥入怀中。

怀中的人却在此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嘤咛。

“殿下！”文泾是在场唯一意识清明的人，听见这微弱动静，他立即出声道：“殿下！林姑娘还活着。”

如梦初醒般，沈湛的愣愣地将自己的脸贴近她的，果然听见了极浅呼吸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他道：“叫太医，叫太医！”

武跃手中的利剑“当啷”落地，他二话不说转身飞快地朝外跑去，仿佛丢盔弃甲一般。

文泾担心他如今神志不清，连忙跟着朝外小跑，叫人去请郑太医不说，还派暗卫跟上武跃，别叫他冲动行事。

*

陈瑾被武跃“抓”来时，依然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他来找他时，面色惨白得骇人，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静静将他攥住。

但当他真的亲眼目睹现状时，仍被这惨绝人寰的一幕惊到。

四个小丫鬟围在床榻上，有两人还上了床，跪在床的最里侧，几人皆大气不敢喘地，奋力按着床榻上躺着那人。

走进一瞧，那人简直如同破布娃娃般，目之所及全是伤，身上的素色衣裳已被鲜血染红，可见出血量之恐怖。

而那人，还是他熟识之人。

见到来人是他，坐在床头的沈湛并未多言，只示意他上前看诊。

最严重的，自是胸口的剑伤，陈瑾一边动作利落地处理着，一边越发胆战心惊。

若说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意外，现下几乎可以确认，这完全是故意为之的虐杀。

手上腿上并不致命的剑伤，脖子上的红痕指痕，明显是被人勒住又掐紧，而胸口那一剑，只差一点，便回天乏术。

好在救治中途，郑太医赶来，让陈瑾恢复了些许理智，否则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前质问沈湛，她这一身伤究竟何来。

直到圆月初上，病人的情形才算安稳些许，陈瑾随着郑太医出了屋，同廊下等候的沈湛禀告情况，郑太医作为他的老师，自是瞧出他情绪不对，故而不敢让他开口，自己独自回禀了所有。

“虽暂时稳住了，但今夜才是最危急的时刻，还需有人在旁仔细看守着。”郑太医道。

“辛苦了，那边有劳郑太医今夜留宿。”

“都是臣份内之事。”

文泾上前一步，欲将二人引到隔壁屋子歇息，却见此时，本在身后默默无声的陈瑾，突然上前一步。

“太子殿下，敢问这位姑娘，伤从何来？”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郑太医连忙跪下，拉扯他的衣袖，意图将他一道拉下，陈瑾却挺直了背脊，目光坚定地看着沈湛。

“陈大夫，你这是在质问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