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的空气被挤压殆尽，眼前渐渐发黑，窒息感袭来，许稚却莫名感觉到一阵快意。

终于，要结束了吗？

妈妈，外公……

如果命运对她还有一丝的怜悯，她在这个异世界身死，或许便能回到现代。

便是命运对她无情，起码活在现代的妈妈和外公也不会再伤心一次了。

不会有人因为她的死而难过……

“活下去！”

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与此同时，脖颈的禁锢骤然松开，大量地空气争相涌入，许稚猛地咳了起来。

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待她终于气息平稳时，屋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她一人。

仰面躺在床榻上，许稚默默流着泪。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各种苦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守在门口处丫鬟婆子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为难和无措。

本以为是个被殿下厌弃的女人，虽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却用锁链锁着，显然是不当回事的，却又见殿下亲自前来探望，甚至还在里间过夜。

两人是从东宫里调派过来的，对这府上的事并不了解，众人又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弄得她们更是不知所措。

现下，殿下半夜满面寒意地离开，显然是又对里面的人动了怒，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抽噎啜泣声，两人思忖了番，觉得再怎么样，也该给人梳洗一番才是，便抬着热水进屋伺候。

进了屋，床榻凌乱不说，床榻上的人更是满身红痕，恹恹地躺着，两人看得胆战心惊，小心伺候着擦洗了番，又换了床垫被褥，留了一人在里间值守，另一人才敢悄声退下。

翌日，许稚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身体和精神的疲惫使得她没有半分力气起身，她裹紧被褥对着床榻内侧，明明是夏日，她却不停打着冷颤。

半睡半醒间，身后盯守的小丫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许稚一无所知，直到里间多了股熟悉的气息，她才不敢相信地挣扎起身，朝帐外看去。

这一定是她在做梦，否则，武跃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房内，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许稚颤着手，缓缓拉开了层层叠叠的床帐，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当武跃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她面前时，许稚潸然泪下。

跌跌撞撞地下了床，迈着沉重的步伐，许稚来到了他面前，哽咽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武跃的视线从她苍白憔悴的面庞，缓缓向下，红痕指痕交错的脖颈，胸前青紫交加的肌肤，以及，在她下床时发出清脆声响的脚踝。

他闭了闭眼，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叫出来。”

“什么？”如此没头没尾的一句，令许稚不明所以。

下一瞬，锐利雪白的剑刃划过她的手臂，鲜血喷洒而出。

他的动作极快，快得她没有看清，更来不及反应。

许稚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

明明是你让我不要放弃，要活下去，为何此刻，给她带来伤痛的，也是他。

素日里清澈湿漉漉的眼眸，此刻满是猩红，盛满了泪水，摇摇欲坠，武跃避开了眼，不敢看她的眼睛，只重复道：“叫出来。”

又是一剑，划上了她另一处手臂。这次的速度慢了许多，也比上一剑痛意更加明显。

许稚闷哼一声，两条手臂无力地下垂下。

她的视线越过武跃，窥见了珠帘外，那一抹玄色的衣袍。

许稚顿时明白了所有。

她嗤笑一声，缓缓后退两步，声音极轻：“其实我早就不想活了，能死在你手上，也挺好的。”

“只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叫出来。”

武跃终于抬起头来，不知何时，他竟也红了眼眶。

小腿处传来一阵刺骨痛意，许稚再也支撑不住，双膝跪地。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丝声响，也再说不出一句完整地话来。

许稚的双手撑在地上，勉强支撑着她不要趴下，她咬牙倔强地直起身，抬起眼看他，仿佛控诉他为何不肯给她一个痛快的，要让她受这般多的苦楚。

武跃的眼底一片血色，持剑的手不停发抖，剑尖抵上了她的胸口处。

许稚缓缓闭上了眼，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

随着雪白的寝衣沾上鲜红，好似冬日雪地里开得红梅，武跃觉得心底好似有什么东西碎了，他猛地拔出了剑，脚步虚浮地向后退了几步。

而许稚的身体随着他拔剑的力道轻飘飘地向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