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天华市，”陈元沉声道，“人口牺牲数、财产损失量……根本无法统计。因为每时每刻，都有尸体从地底爬出，带来新一轮感染传播。血清，必不可少。”

他接过林文华写好的汇报书，抽出签字笔，笔尖悬于纸面上，他随时都能签下自己的名字，批准这第一批血清的使用。

是拯救，或是毁灭？

啪。

最终，陈元放下笔：“进行二十四小时的观察期，时刻严密观察接受血清注射的感染者。”

“是！”

陈元仿佛脱力般地挥了挥手，让士兵回去安排观察室的事宜。

“两位，接下来你们还是住在坎利斯酒店，莉娜，你也是，方便随时联系。”

他很快收拾好外露的情绪，向两人颔首示意，带着那些纸质资料先走一步。

包间内剩下三人。

“就算有观察期也不够啊……”莉娜焦虑地皱眉，咬着大拇指指腹，“约翰娜肯定能想到这点的，她或许会加入一些延迟生效的东西……”

滕饮夏这才出声说道：“但是，每拖一天，后果就愈发严重。这还是一场席卷全球的灾难，莉娜小姐。”

“我知道！”莉娜抹了把脸，“我就是不想这种事发生……才从约翰娜身边叛逃的啊！我还是太犹豫了，要是再早一点、再快一些来到华国……”

“雷利斯，”游流莺问，“你为什么不内部检举约翰娜？”

莉娜看着他，掀唇一笑：“神奇的孩子，你认为能全体通过虫群载体实验计划的EOL‘内部’，就不是另一个虫巢了吗？”

她的指尖触及游流莺的面颊：“你看上去很聪明，又勇敢，却还是有些被保护得太好的天真。你的家人一定很爱你。”

游流莺微愣。

莉娜的手一触即分：“抱歉，不知为什么，碰到你，我会平静很多。让我和你们待一会儿吧，让我可以多想想办法……”

“嗯，也不能白白浪费你们的时间。那我就讲讲G号的事——那是一团无穷无尽的肉。”

滕饮夏的脑中浮现出许多有关的故事，比如，被协会认为是“生命”的概念形式之一的视肉。

长于地中，却并无根系，形似粉色肉坨，手感柔软。

在协会绝大部分的利用记录里，视肉没有知性、不会说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完美体现“生命”的概念。是最好的研究体。

游流莺有没有想到这点？他是考古学系的新生，有渠道接触这些协会讯息吗？滕饮夏啧了声，得想个办法，把游流莺搞进学生会才行。

可学生会的弯弯绕绕也麻烦，莉娜说得不错，游流莺的天真直率很珍贵，别被带坏了。

滕饮夏放空大脑，想了些有的没的，直到莉娜起身离开。

“饮夏？饮夏？”

游流莺在滕饮夏眼前挥手，唤他回神。

“你怎么跟我学走神这个坏习惯啊？”

滕饮夏眼睫上下一眨，抓住游流莺的手：“原来是你……当你的面试官我就发现了，你很容易想太多、难选择，对不对？也让你在空间站智力被调低后，全靠直觉行动。”

游流莺弯起眉眼：“哎呀，这么关注我？果然那时候你说暗恋我，就是真的了。”

“你真是……”滕饮夏牵着游流莺的手拍上他自己的脸，“老爱说这些话，是不是特别喜欢看我害羞啊？”

游流莺轻轻笑道：“是啊。但怎么这次没用了？”

滕饮夏哼哼两声：“我哪能让你一招鲜吃遍天啊，正在努力适应。”

“那还是别适应吧？”游流莺将自己的脸送到滕饮夏掌心中，“我喜欢你这样。”

又来了。滕饮夏闭眼，极其顺手的，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游流莺。

“好了好了，”游流莺重新坐好，“我是看你闷闷不乐的，想让你开心点。毕竟这些陈年旧事……与你无关，平白无故连累你陪我早起忙这半天。”

屈起食指与大拇指，滕饮夏毫不留情地弹了游流莺眉心一下：“不长记性。但我确实走神了，都讲了些什么？”

眉心泛出些许红色，游流莺按着眉骨，说：“他们让虫子吃下G号，筛选出适应性最佳的和最差的。如此反复，直到繁育出天生自带G号基因的虫。”

“这种虫就是‘生命’的新代表。但他们依然无法让这份生命力，化作人类的助力。”

“但这不是成功了吗？”滕饮夏轻声，他指向窗外，窗外的远方，是灾难仍蔓延大地。

“这么扭曲也算成功吗？你的想法……很危险啊，滕饮夏。”莉娜去而复返，带回两份菜单，“你俩共看一份，随便点，陈司令买单。”

滕饮夏笑笑：“从广义上来讲，这何尝不是用虫已拥有的生命，催化死者苏生，赋予生者崭新形态。不是我扭曲，是实现这个想法的人，很变态。”

“是啊，”莉娜垂下眼，“但我变态又扭曲的姐姐，是怎么跨越的那一步呢？明明临床试验上，人类也无法拥有G号物质啊……”

……

约翰娜收到二十四小时观察期的通知，笑容不变：“理应如此，我会和林教授配合的。”

她端坐实验台前，眼底晃着一排排血清的清淡蓝色：多一点鲜红就好。

又或者，一小团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