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的研究资料，我没能带出多少，约翰娜后期已经在防着我了。”

莉娜抓乱自己的头发，喜怒在她脸上分外容易被瞧出，游流莺几番打量，都难以将眼前的女人，与他印象里恬静理智的雷利斯·杜联系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说两个都不是雷利斯？但她们又偏偏都姓雷利斯？不过要论起来，雷利斯其实应该姓“杜”……

许多互相矛盾冲突的问题充斥游流莺脑海，还是滕饮夏的动作唤回了他飘飞的思绪。

“阴谋暂且搁置一边，”滕饮夏翻手屈指敲了敲桌面，“灾难尚且能用武力控制，后续呢？既然这是一场‘感染’，那对应的血清研发，有在同步进行吗？”

陈元颔首：“约翰娜与我方EOL计划负责人林文华教授接洽，同时其余诸国也在积极推进血清研发的进程。”

滕饮夏微微倾身向前，质问：“从病毒的传播速度和力度来看，你们在进行实验时，没有提前做预防准备吗？”

滕饮夏思路清晰，将所有能想到的谜题通通提出，这也提醒了游流莺——要知道，“现在”地下的那群家伙，每种研究配套的各类措施，完善得惊人。

甚至有“禁止在实验室门前站着一边笑一边吃油条”的规矩。

游流莺不懂，游流莺震撼，不过反正他也不爱去地下，就从未在意过，只是把所有交给雷利斯处理。

察觉到自己又有些走神，游流莺暗自掐了把手背，道：“应该是研究始终没能再进一步吧，所以根本没到需要准备血清的时候。是存在某种技术瓶颈……？”

莉娜表情微妙地变了一瞬，她手动拉近座椅，凑近游流莺，视线直白得几乎要把游流莺解剖来看个彻底：“你，究竟什么来历？你是从地底来的怪物吗？”

滕饮夏伸手拉过游流莺衣领，将他从那份令人别扭的惊奇里拉开：“这么说不太好吧？”

陈元也轻咳一声，莉娜这才坐正身子：“抱歉，我是有点失态了，话归正题吧。”

她在资料里挑选一番，沉吟半晌，慎重地递给游流莺和滕饮夏：“在此之前，希望二位能对接下来过目的信息严格保密，这本是绝密项目，或许该在流芳百世后才能用作奖项公布……”

莉娜扯起唇角，嘲讽道：“只是现在看来，是要作为罪证被公之于众了。”

游流莺接过纸张，手腕轻微颤抖：这是他期待已久的真相——至少是一部分真相。

滕饮夏瞧出游流莺的紧张，不动声色地搭上他的小臂，态度自然地贴近他，一起阅读这仅仅有两页纸内容的“真相”。

映入眼帘的便是三张图片，实验用的鼠、猴、狗、猪分布在前两张照片，密密麻麻的昆虫则占据了第三张。

“EOL计划在前三年可以说是毫无进展，常用的实验动物对G号具有免疫性，直到约翰娜提出用虫子做载体。”

“于是，各个国家的EOL实验室开始在各类昆虫身上试验。”

相同的流程开始在文件内反复出现。培育、试验、吞食，G号有如污染般，作为一个意义与用途不明的单词，涂抹在字里行间。

滕饮夏想起一个词：养蛊。

难怪，自始至终，游流莺从未提起过传播感染的虫群的学名，因为那是从未得到命名的隐秘。

游流莺的眼底同样闪过一抹惊愕，这也是他第一次明白虫群的来历——比《空间站迷航》中的霍普尔虫更令人恐惧，那至少还是异星的正常生命体。

但“虫群”，它们没有生存的目的，不知晓生命延续的意义，仅仅是作为“传染载体”而诞生。

所以安宁的逝者可以被侵扰，生者可以被转化，一切都是为了最初的欲望：成为载体。

“但始终有一项难题，横亘在整个EOL计划里。”莉娜吸气后缓缓吐出，“即便是第十七次成功迭代的‘虫’，也无法使实验动物感染……”

她又靠近了游流莺，喃喃：“你的血液不同，你的血里竟然有G号……约翰娜会为了得到你发疯的……孩子。”

莉娜·雷利斯专注地看着游流莺，伸手虚虚地抚过他的脸颊，眼神里没了让人不适的探究，而是怜惜。

这是雷利斯看他时会有的感情。游流莺眨了眨眼，他在此刻确定，莉娜就是雷利斯·杜，改名和面容的区别都可暂且不论，他能确定莉娜值得信任。

“陈司令，绝对不能让约翰娜和游流莺再有所接触。”莉娜严肃地说，“游流莺的血与肉都会被当做G号的衍生品，被她拆解、抽取、分割。”

游流莺清楚自己这个活生生的“主产物”，对约翰娜的吸引力，但是，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G号物质似乎是EOL计划的核心产品，可那到底是什么？基因？病毒？”游流莺将几张资料整理整齐，纸页笃笃敲着桌子，“而且，约翰娜现在正在研究血清吧？这不是有比我更近的……G号物质吗？”

咚咚咚咚，包间门被急促敲响，四人面色都不禁变了变。

“司令，林教授说，血清成功研发了！”

幸好，来的是好消息。

“好！”陈元握了握拳头，“一切都顺利吗？”

“约翰娜教授与林教授协力合作，非常顺利！相关过程及录像也已被林教授发给其余国家。”

“等等，”莉娜狐疑地打断，“她——约翰娜·雷利斯就没有任何拖延的举动吗？她就没有任何意见的……完全配合？”

“是的，约翰娜教授说，这本就是她的来意，自然应该尽心尽力，解决灾难。”

汇报的人迟疑一瞬，还是如实说：“并且，血清已注射给一名感染者，感染者有显著恢复迹象。”

莉娜蹭地站起来，失声：“她不会已经带着血清去给基地所有收容的感染者使用了吧？！”

“没有没有！林教授坚持是否要正式开展血清注射，得先来问过陈司令，这才让我前来！”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陈元身上，他才是当前基地的总负责人。

“陈司令……”莉娜上前两步，“不行，绝对不行，我不信约翰娜会就这样放弃，然后乖乖配合。”

游流莺和滕饮夏对视一眼。

如果这是游戏，那摆在他们二人眼前的，显然是个会决定结局走向的选择：是否使用林文华与约翰娜·雷利斯制造出的血清？

但他们都没有出声干扰，想法不谋而合——这是只有身为领导者的陈元，才有权利和责任下达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