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级酒店的窗帘遮光性良好，只在摇晃间的缝隙里，透出一线天光。

游流莺是被闹钟铃声吵醒的，他躺在鸟鸣与泉水汩汩交织在纯音乐中，皱着眉下意识想去摸床边的手机。

摸了个空。

哦对，他的手机压根没带过来。

那这是滕饮夏的手机。

“早。”

闹铃被按停，雪白的被褥间露出滕饮夏半垂的眉眼，他语气里还有些懒倦：“九点……该起床了。”

话是这么说，但滕饮夏仍下巴尖搁在被子上，打着哈欠：“我对这趟旅游的打算，是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来着的。”

两张床中间隔了张矮桌，距离不远，但也不近，再加上房间内没开灯，让游流莺看滕饮夏总觉得如隔雾观花，不甚真切。

原本还想赖会儿床的游流莺立刻掀被子，半跪到床边：“还以为会长是假期也会严于律己的类型。”

这下距离很近了，他能瞧见滕饮夏压在枕面的脸颊肉和微蹙的眉，以及稍稍嘟起、张合的嘴唇：“工作归工作，生活是生活啊。你都看过了，学生会一堆事有多麻烦。”

他忽地眨了眨眼，一勾手指，要游流莺凑得更近些：“‘游戏’的时间流速限制这回事，你知道的，对吧？”

指尖轻挠着下巴，游流莺舒服地眯起眼，点头回应。

“给你讲个……八卦？协会的文旅部，也有部分人馋游熄的权柄——无论什么景观都能被肆意构筑，按下‘时间’的影响、屏蔽疼痛……”滕饮夏的语气极具诱惑力。

任谁听了都会向往起五光十色、又能不被时间束缚的旅游假期：三天假可以是三十天、三百天，不必担心现实的光阴会带走短暂的假日，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没人会再想回到现实与当下。

“真可怕……”游流莺从幻想里脱离，甩了甩头，“但那样还能算活着吗。”

“是啊。”滕饮夏一笑，对游流莺和他一致的觉悟很满意，拍了拍他的脸颊，“所以得起床了，还有事要做呢。”

游流莺茫然：“什么？哦，是吃早餐吗？那我去叫我爸妈？”

屈指轻弹游流莺额头，滕饮夏好笑道：“早餐是要吃，但你是不是忘了和陈长官约好的十一点会面了？”

电话那头，男人沉着有力的嗓音，终于被游流莺想起来。

他恍然：“啊——还真是忘了。”

他盯着滕饮夏，小声：“因为有更让我意外和高兴的事发生了。”

还是这样直白的视线。

滕饮夏的面色在被褥映衬下愈发红润，他抓起被子，盖上游流莺脑袋：“哎你真是……你不是很想知道过去历史的真相吗，正经点！快洗漱去！”

看着滕饮夏顶着一头乱翘的深棕发丝跳下床，游流莺抱着被子笑了半天。

他俩叫上游书双和应齐霁，一行人去吃了顿自助早餐，酒店的住客不少，每人脸上少有疲劳或恐惧的神色，若不是闲聊间，还会提起“丧尸”、“死人复生”这类字眼，几乎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天。

“市中心应该是第一时间就被军队保护起来，用作基地了。”游书双说，“果然买房还是得买一环内的。”

应齐霁认同地点头，问起游流莺和滕饮夏的情况：“你们休息得怎么样？那个教授到底抽血要做什么……完全是影视剧里反派的举动啊。”

“说到这个，”游流莺与滕饮夏对视一眼，开口，“昨晚基地的总负责人联系了我俩。”

他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应齐霁皱眉：“你们怎么就先答应下来了？这么大的事，也该与我们商量商量。”

这次，游流莺坚定地摇头：“不，这件事本就疑点重重，我不想你们再牵涉其中。这对你们百害而无一利。”

游书双：“是和你的身份有关系吗？”

她看见游流莺默认，举起盛满橙汁的玻璃杯：“有些事，我知道光凭我和应齐霁的身份根本无力干涉，但……和你们的这段路，我从没有后悔过什么。”

游书双笑了笑：“我昨晚说你‘总是自怨自艾’，我的意思是，你很勇敢，也做得很好了。虽然不知道你家人现在都在哪，但我想，他们看见你的表现，也会为你骄傲的。”

应齐霁爽朗道：“我和书双想的一样，年纪轻轻这么有能力，多自信些！”

四个杯子轻碰，声调不同的“叮”轻轻回荡。

杯沿抵在唇边，游流莺眸光晶莹，久久未动，直到滕饮夏的手抚上他的手背。

悄悄握住他。

游流莺反握住滕饮夏，认真回道：“好，我会的。谢谢……谢谢你们。”

十点五十，电梯上行。

“我想清楚了。”

游流莺静静地说。

“这是依托于现实而生的游戏，但也只是游戏。我见到了从未相处过的父亲，也重新拥抱了逝去的母亲，这就够了。遗憾可以被弥补，但人不能永远沉溺于遗憾……”

抬眼，游流莺玩笑道：“这是不是你早上给我讲那个八卦的用意？”

滕饮夏一愣，也笑：“那还真就是个八卦而已，我可没想说教你。”

头靠上滕饮夏肩头，游流莺勾唇：“没办法，小滕会长说话总像是富有深意，就连表白这种事，都让我猜了好久。”

十七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