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克制的只响了一声，笃定游流莺能听见，并且在听见后立马就会来开门。

这股隐约的傲慢令游流莺不悦地皱眉。

又是约翰娜的人？还是她本人？他从没听妈妈或雷利斯提过这号人，现在还在地下做研究的那群人里，也没有这个人——甚至没有相同的名字。

仿佛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

冲洗干净掌心，游流莺强行让自己从暧昧的疲惫里脱离，随意系上浴巾后，去开了门。

水汽犹带着体温与香气，热腾腾地扑面而来。

“刚洗完澡？”

游流莺不耐烦地神情一扫而空，他尴尬地捋起湿淋淋的额发，下意识的将左手背在身后。他说话不禁磕绊了下：“饮、饮夏？你不是去休息了吗。”

视线从滚落水珠的胸腹扫过，滕饮夏唇角扬起几分笑意，指尖虚虚点过：“身材不错。”

一句明确的赞美，游流莺却想到自己刚刚在浴室都在干什么，导致这句话出现了些许旖旎的歧义——

万一不是歧义呢？

滕饮夏伸出的手腕尚未收回，被游流莺忽地握住。

大拇指与中指圈住皮与骨，按压着血管的搏动，游流莺微微低头，笑吟吟地说：“想来小滕会长的身材，也该很好？”

他们的距离因此又近了几分，一模一样的沐浴露气味交织纠缠，不分你我彼此。

温热的吐息扇动眼睫，滕饮夏面容骤然泛起绯色：又是这样，游流莺总会顺杆往上爬，反倒叫主动出手的他不知所措起来。

“先让我进去。”滕饮夏顺着力道轻轻一推，手掌触碰柔腻的肌肤，还有那之下怦然的心跳。

游流莺低低地笑了两声：“小滕会长，撩拨的是你，逃走的也是你……这究竟算是什么呢？”

他松了手侧开身子，让出位置，拉上门。

砰。

“等我穿个衣服。”

游流莺拿起已经脏污的衬衫长裤，被滕饮夏叫住：“待会儿拿去洗衣房吧，也太脏了，你先穿这件。”

游流莺这才发现滕饮夏拎了个包过来，身上也穿的是件新的黑色卫衣。

“你哪儿来的衣服？”游流莺愣愣地问。

滕饮夏把包扔给游流莺，游流莺随即恍然，“我想起来了。酒店的客房服务，是不是？”

“嗯，酒店就是要怎么方便怎么来，约翰娜把我们安排在这儿，想从我们身上索取什么，我们自然要拿些报酬。难不成还要给她省麻烦？”滕饮夏点头，“我给你爸妈也送去了两件，不用担心。”

“这真是……”游流莺嘲讽地掂了掂包，蔽体的衣物、稳定的食物，是文明依旧能持续的保障，他们现在在这里、所谓的安全区里，能轻易获得这些，可在他经历的既定的未来里，这一切都是倾塌的过去。

“这场游戏，是真实的过去吗？”游流莺换好衣服，擦着头发坐到滕饮夏身边，“按照我妈的年龄推算，到我出生的时候，前后过去才四年。无论怎么想，都太不可思议了。”

——“谁在诋毁我取材自真实事件匠心手作的游戏？”

幽幽如来自天外的语调突兀响起，滕饮夏立即道：“游熄！等通关我就告你状去！”

——“我是‘小游熄’，我做的事和游熄有什么关系？”

“好快的切割，”游流莺鼓了鼓掌，“就算是真实事件，但光从我们的主视角出发，还是有很多疑云未消的地方啊。这怎么算？”

——“上帝视角当然得是通关奖励……人类别太好高骛远，先活过七天吧！”

“等等，游熄，所以我的游戏任务也是存活七天吗？”滕饮夏抓住机会发问。

那声音没再回答。

滕饮夏咬着牙：“下个月发售的形单影只你自己玩吧！”

——“下个月我世冠淘汰赛，哪有空玩？但你下下个月得陪我玩。”

这会儿又不切割了。滕饮夏生气，哼了声：“对了，这本质上还是游戏，所以个人背包还是能正常使用，如果后续有搜身之类的，可以试着用这种方式逃课。”

游流莺明白那根铝管是怎么被滕饮夏藏起来的了。

“看来变故就是在这七天里发生。”滕饮夏正色道，“之前没了解过——阿莺，你们星球的国家政体结构是什么样的？”

游流莺略作思考，说：“在我的认知里，灾难前存在多国独立政体，但人种之间没有语言差异。后由于人口大幅度减少和母神降临，现在则是以教会为中心的联邦制。”

“那我们可以等着人来接我们了。”滕饮夏冷笑，“在他国国境内独断专行，约翰娜，太着急和傲慢了。”

“问题很简单了——约翰娜，这位昆虫病理学教授，究竟在这场灾难里承担哪个角色？”

与此同时，体育馆一侧。

“约翰娜教授，你私自调动合作部队士兵、扣押我国人员，是何用意？”

“陈司令，这话未免有些难听了。灾难当前，各国通力合作，我所做的也是为了早日结束这场意外。”

“把人安排进外资合作酒店、派美利肯军队人员巡逻，这就是你的诚意？教授，你所掌握的资源实力，可不止是一位无军队官职的人能代表的。”

“目前可追溯的零号病人，正是和你同一航班落地的。你方自称是为汇报EOL计划进展而来，但并未与我国负责人员同行。约翰娜·雷利斯，你带着部队前来，是何用意？”

约翰娜沉默，十指交扣，面无笑意。

陈司令看向上锁的内间，说：“正如你所说，灾难当前，我方希望尽可能营救民众、减少损失，给了你这位专家最大限度的自主权。但这并不是你能在我国肆意妄为的资本！”

“基地事宜全权由我负责，林文华教授和团队已抵达，请你将心思放到正道上。”

不由分说的，两名士兵架起约翰娜，正如她对游流莺时所做的那样。

“等等——我、我还有事！”约翰娜的表情出现裂痕，她挣开，跑到内间前，“我要收拾我的研究资料……给我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