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明那句毫不避讳的“巫弦乐”一开口，不止此二人互相间愣住了，连带着四周围观的学生们大都也变了脸色。甚至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刻意压低嗓音在他身边语气飞快道：“你怎么敢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

说实在的，这会儿林林明其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们在说什么，这是谁，太子殿下？

林林明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数次变动，最后停留在一个难以言喻的吃了馊饭表情里，和李子渡得知自己的任务分工时差不多，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自己穿越到现代的原主的朋友吗，怎么卡了个bug来到大景，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林林明露出一个讪然的笑容，似乎是很抱歉似的，而后绕着人群来到巫弦乐身边，“太子殿下请随我来，唐真人已等候您多时了。”

不知道，唐真人不一定在等，但自己是一定要跟着走。

巫弦乐往前走了两步，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侧过头朝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学生说了句：“都散了吧。”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天然的威仪，那几个学生立刻缩了缩脖子，行了个礼便四散开去，走得比兔子还快。门口的台阶上转眼就只剩了他们两个人，连那四名侍卫都识趣地退到了更远处。

现在压低声音的人换成了林林明。

“好哥哥，”他笑着开口，“您是从现代来角色扮演的呢，还是直接回老家了呀。”

巫弦乐：“你是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

行吧，自己在现代时就有所怀疑，现在得到确定的答案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谁也没规定穿越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但你那会儿什么情况，居然没认出我是谁？”

巫弦乐：“……”

巫弦乐：“我该认出你是谁吗？”

这话说得林林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穿越来穿越去的，像绕不开的毛线团一般缠绕在人与人之间，林林明在其中抽丝剥茧好久，终于找到了一根短暂的线头。

“既然你是大景的人，那为什么会认识现代的林林明？”林林明说，“毕竟在我的认知里，你是以昆仑剑宗万雪长老的弟子林林明的好朋友巫弦乐的身份出现的。”

——

赵灵怀很难表达对于她的孩子的心情，毕竟生下孩子的是她，做出决定的也是她，有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时，心里会难以自抑地涌出大股大股的悲痛来，害怕他埋怨，期待他理解。

这位大景的长公主最后一次长久地叹息，终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赵灵怀，你来得也忒慢了。又在偷偷琢磨什么坏事呢。”

“心情不好，闭嘴吧。”赵灵怀道。

“怎么，谁又惹你了？”说话的人长相不是很能过得去，但胜在笑起来能弱化不少冲击力，“太子的事情还没消化完呢。”

赵灵怀面露担忧，道：“哪里能消化完呢。”

“是啊，”旁边一人道，“赵家的天下出了位姓巫的太子，说出去谁能相信？”

赵灵怀心里想有什么不能相信的？事实已经如此，上午发生的芝麻大的事情下午全城便都知道了个一清二楚，更何况是立太子这样的大事？

谁也不知道皇帝他老人家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没到快死的时候就搞出各种幺蛾子，等到最后老到不清醒了，不知道会是何种天翻地覆。

“皇上满心满眼里只有他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修仙计划，太子不也是按照这么个水货标准评选出的吗，修仙界的能人异士，相比在治国安邦上也颇有建树吧。”

“也确实，谁让这位皇帝的血看上去品质不太好呢，生下的个个都是缺鼻子少腿的心眼儿芝麻大的小废物。”

曲琮燕讲话向来是阴阳怪气的难听，赵灵怀向来都是听个响儿，但今天也不得不觉得，有些话确实还是得像他这样的人来说。

这帮三教九流的人凑在一起准没好事儿，这一回也不例外。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重，却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屋子不大，是一间藏在城南深巷里的旧茶肆后堂，四壁熏得发黑，茶香混着陈年的霉味。在场加上赵灵怀不过五个人，却各有各的不简单。

赵灵怀不用说了，大景长公主，先帝嫡女，当今皇帝的亲姐姐。曲琮燕是礼部侍郎，明面上最油滑不过的一个人，背地里替她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剩下三个，一个是宫中内库的掌事太监，一个是在京畿大营挂着虚职的将军，还有一个，坐在最角落里始终没开口，穿着粗布衣裳，像个乡下来的庄稼汉，但赵灵怀知道，此人是“弦乐”的一员。

弦乐就是那个传闻中皇家与仙界联手建立的一家亲组织。说得好听叫联手，说白了不过是皇帝老儿想长生想得着了魔，觉得自己在这些实力高强的修士的保护和帮助下，自己也能得道飞升；而皇室中那些让自己多多考虑国事的人都是要害死他。

“琉璃墨的事，你们都听说了。”赵灵怀用的是肯定句。

曲琮燕：“是啊，说什么，送到目的地就能帮助死老头成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