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什么啊？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李子渡彭程画缘看上去都知道。

那么，作为经历了大景皇室钩心斗角与现代人情社会炙烤的永宁侯世子殿下林林明，此时此刻，他会做的事是。

选项A，主动举手发问，但使用虚假理由：抱歉老师，我对一些细节还是不清楚，可以烦请您再细讲下吗？

选项B，主动举手发问，并准确告知理由：老师抱歉，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忘记了这个项目，需要您再重讲一遍。

选项C，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知道也是知道：装成大尾巴狼，表演一遍胜券在握。

林林明完全不用思考，直接点了点头。

唐真人见众人点头应下，倒也不再绕弯子，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铺在桌上。那地图泛着陈旧的黄色，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但上面勾画的线条却清晰如新，朱砂标出的路径从凭风书院一路向北，穿过三座城池、两条河流、一片名为“枯骨岭”的山脉，最终抵达一个标着红圈的地方。

那红圈画得极重，色料都快渗透了纸背。

“半月之后出发，”唐真人手指点在红圈上，“在这之前，你们每日来西苑。李子渡负责勘察路线上的灵脉分布，彭程负责外围警戒策应，至于画缘，”他抬眼看向那个面容清冷的高个子青年，“你的符阵是这次北行的关键，届时我会单独再教你几道保命的禁制符。”

李子渡听到自己的任务时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隔夜的馊饭，彭程看上去比较兴奋和激动，画缘微微颔首，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

医修当工人，剑修当保安，符修当售后，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哦不，是大家都有美好的分工。

那么这位曾经是符修目前是音修的三不沾世子的任务是。

唐真人又转向林林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世子殿下负责的是……”

“我知道我知道，”林林明立刻接话，面上挂着那副惯用的嬉皮笑脸，“负责总揽全局，然后活着不闯祸。对吧对吧，我懂我懂。”

唐真人眯了眯眼，那目光里明显带着几分“你小子又在耍什么花腔”的审视，但他只是眼神攻击，到底没有当众戳穿，默不作声地又拿起地图指着上面的几个节点交代了一些细节。林林明坐在椅子上装模作样地听着，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左耳进右耳出，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国运”“仙凡共济”“不容有失”。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你知道的越多，就知道得越少，林林明觉得现在自己就是这样的状态。

国运？这词儿可不是随便用的。他在璇玑大学混日子的时候，学院里那些摆出来的项目顶多也就关系到学院排名或者经费拨款，哪有开口就是国运的？就现在听到的内容来说，需要他们做的就是护送某样物品。

这咖位抬得也太高了吧。

唐真人叽里咕噜说了半天，林林明完全没办法get到。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唐真人把地图卷起来收回袖中，摆摆手让众人散去。李子渡和彭程先行离开了，画缘也默不作声地出了门，林林明正想跟着溜走，却被唐真人一嗓子叫住了：“林林明！你留下。”

林林明脚步一僵，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真人还有事？”

唐真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下力道不轻，林林明差点没站稳。唐真人脸上的表情不像方才在众人面前那般板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几分担忧的神情：“你方才那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么，还沉浸在走火入魔里没走出来？”

林林明：“……”

林林明：“到底该怎么解释，其实我没有走火入魔。”

唐真人：“还没恢复利索呢，”

“啊，”林林明含糊地应了一声，“还在调理，还在调理。”

唐真人：“半月之后就要出发了，老夫不管你身上出了什么岔子，但这次北行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大景皇家和修仙界为了这个项目筹备了近一年，各方都在盯着你们这支队伍。说句不好听的，”他叹了口气，“你便是爬，也要把这趟给爬完。”

哪里的事，林林明心想，不用等到半个月，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表演现场消失了。

凭风书院的回廊上没什么人，他一个人慢慢地走着，把那卷地图的模样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忆。枯骨岭、三条河、北境尽头那个重重的红圈。

那又是什么地方？

他正想着，迎面忽然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墨绿色袍子，剑眉星目，嘴角还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

“李子渡，”林林明喊了他一声，“你等等。”

李子渡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世子还有吩咐？”

“没吩咐。”林林明走上去和他并肩。

李子渡从善如流地改口：“哦，姓林的你有屁快放。”

林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