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只会让他永远困在这里,被绑在床上,被当成疯子,被药物困成一具行尸走肉。沉默救不了他。
“我想配合治疗。”小宇抬起头,迎上主任冰冷的目光,语声很轻,却字字清晰。
主任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一丝压下去的嘲弄。他低头在病历本上落笔书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小宇看不清他写了什么,却清楚,那绝不会是“好转”“配合”这类字眼。
“很好。”主任说,“好好配合,你就能早点出去。”
小宇点了点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一场交易。他配合演戏,他们给他出去的机会。他不配合,就会永远困在这方寸牢笼里,被灌药,被捆绑,被磨掉所有棱角,变成那个床上痴呆的老人。
他没得选。他必须出去,必须回到那片戈壁,必须走完那条没走完的路。他不是病人,是战士,是封印,是这场宿命战争的核心。他不能在这里耗死。
主任走了,年轻医生留在门口,看着小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像看着一个刚刚学会藏起锋芒的孩子。
“你真的想配合?”
“嗯。”
“那就要听话。医生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让吃药就吃药,让打针就打针,别问为什么,别反驳。你越配合,出去得越快。”
小宇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那些药是什么。不是治病的药,是镇静剂,是激素,是让他犯困、迟钝、忘记自己是谁的东西。可他必须吃,不吃,就永远出不去。
“好。”他说。
下午,护士来了。不是那个手腕有漩涡纹身的神秘护士,是个四十多岁的圆脸护士,脸上挂着程式化的职业笑容,像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她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纸杯,杯里装着几颗米粒大的白色药片。
“吃药了。”
小宇接过纸杯,看着里面的药片。他不知道这些药的名字,不知道副作用,只知道它们会让他的身体变得迟钝,让他的意识变得昏沉。可他还是闭上眼,把药片倒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冰凉的凉意。
“真乖。”护士笑着端起托盘走了。
小宇坐在床上,静静等着药物发作。他等着困意,等着眩晕,等着恶心反胃。可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脑子依旧清醒,身体依旧受自己掌控,口袋里的石头依旧温热。
这些药,对他无效。
不是完全没作用,是他体内的力量,靐霆的力量,六真宰的力量,把这些药物彻底吸收、转化了。它们需要他活着,需要他清醒,需要他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护士每天准时来送药,小宇每次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他的身体还是变了。不是好转,是肉眼可见地发胖了。脸圆了,肚子鼓了,胳膊粗了,不是肌肉,是激素催出来的脂肪。他像一头被圈养的牲畜,每天定时吃药、吃饭、睡觉,被关在笼子里,等着所谓的“出栏”。
可他不在乎。
这具躯壳从来都不止属于他自己。它属于靐霆,属于六真宰,属于这场跨越万古的宿命。它们不会让药物伤了他的根本,而他,只需要一个出去的机会。
他开始演戏,演得天衣无缝。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说着医生、护士、领导想听的话,按时吃饭、吃药、作息,像一台精密校准的机器,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
“今天感觉怎么样?”主任查房时问他。
“挺好的,谢谢主任。”
“还做噩梦吗?”
“不做了。”
“还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听不到了。”
主任低头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笔尖沙沙作响。写完后,他抬起头,看着小宇,冰冷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像在看一个早已被看透的人。
“再观察一周。如果状态稳定,就可以评估出院了。”
“好,谢谢主任。”小宇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无波。
主任走了,年轻医生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里的了然更重了些。
“你真的没事了?”
小宇看着他,看了很久,唇瓣动了动,最终还是只吐出一个字:“嗯。”
他不能说真话,不能说药对他无效,不能说他只是在等一个出去的机会。
年轻医生没再追问,转身走了,铁门轰然锁死。
小宇躺回床上,目光再次凝在天花板的裂痕上。那道蜿蜒的纹路,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刻在墙上,也刻在他的骨血里。他摸了摸自己发胖的脸,鼓起来的肚子,这具被激素改造的躯壳,已经渐渐变得陌生。
可他不在乎。
口袋里的石头还在,血脉里的力量还在,戈壁滩上的裂缝、符号、宿命还在等他。靐霆还在等他,等他回去,等他不再抗拒,等他接纳完整的自己。
阳光从观察口漏进来,地面的光斑缓缓移动,从门口到床边,从床边到墙角。他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像一场无声的倒计时。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石头,指尖抚过石面的漩涡纹路。
一周。他只需要再等一周。
等他走出这扇铁门,他会回到那片戈壁,回到属于他的战场。无论前路有多少厮杀,多少宿命,他都会坦然赴约。
因为他是小宇,也是靐霆。他是这场战争的守关人,也是最终的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