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声。
海匪们带着商船一并走了。
被扔下海的众人纷纷浮出水面,已经挣脱了绳索,李相夷以杨昀春的手心借力,运起轻功往船上飞,一下子就抓住了船身上突出的木板,攀在了上面,现在只需要找准机会,趁着无人的时候借助缆绳,就能潜回船内。
大部分海匪们都回到了自己的船上,只余下几个在商船里,一是要有人驾驶商船,二是要有人盯着方多病。所幸,负责看守的几个海匪见方多病胆小怕事的样子,加上这茫茫大海,人也跑不了,根本没把他放心上,只留下一人作看守,其余的人跑到了船舱存放货物的地方翻箱倒柜,想方设法昧下点宝贝。
方多病打量了一下那个海匪,说是海匪,但没有匪气,看上去只是一个半大少年,脸色苍白,身体瘦弱,在这种时候被留下来,证明地位不高,平时在帮里估计没少挨欺负,饭都吃不饱。这个年纪的少年多数都傍在父母身旁,他却在联海帮里,小小年纪经历了什么,让人不忍猜测。
方多病想跟他搭话,哪知这个小孩不但不搭理人,还用仇恨的眼神狠狠地盯着他,让方多病心里一惊,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孩四处张望,似乎是在看有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确认了那些海匪的注意力都不在这里之后,小孩来到了方多病面前,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就是那个陆福的儿子?”
方多病愣了一下,想了一会陆福是谁,后面反应过来这是现在被他顶着身份的陆公子的爹,他看到了小孩眼里的仇视,试探地回答道:“是……”
随后他就被狠狠地踢了一脚,这一脚小孩尽了全力,但对于方多病这种有高强内力护体的人来说算不了什么,加上小孩瘦瘦小小的,那力道也大不了哪去。然而小孩不依不饶的,踢了一脚又一脚,嘴里嚷嚷着,不停地宣泄自己的恨意。
“都是你们,害死了我爹娘,我要踢死你!”
“踢死你!”
方多病正想挣脱绳索,给小孩点个睡穴冷静冷静,还没来得及下手就看到他晕倒在地,抬头一看,是李相夷。
“你怎么被一个小孩按着打?还有害死人家爹娘又是怎么回事?”李相夷找准了机会潜回了船内,找着方多病的时候就看到了小孩打人的一幕,自然也听到了小孩说的话,他一边用事先准备好的匕首给方多病割开绳索,一边问道。
“这得问那个陆家了,平白给他们家挡了一劫。”方多病活动了一下被捆久了的手腕,叹了口气。
“快要进双屿港了,你快去看看是什么阵法。”李相夷催促道。
“等等,我们走了,这小孩怎么办?那些海匪发现我跑了,定会把这小孩狠狠教训一顿。”方多病有些担忧。
“他刚把你揍了一顿,你还担心他?”
“他揍我是以为我是陆家的,归根结底这账要算到陆家的头上。他因陆家失了爹娘,以为自己是在对着仇人宣泄恨意,怪不得他。”
“联海帮一日不除,他横竖都躲不过这顿揍。”李相夷仔细看了看那个孩子,看得出这孩子过得不好,一阵唏嘘,“要么我们先把入港这段路解决了,你重新伪装成被绑着的样子,等他们换了看守,你再逃。”
“也行。”
两人打定了主意,安顿好孩子后,就偷摸跑到了甲板上,商船够大,甲板有两层,掌舵的人在二层,他们只要在一层小心活动,别被人看到就行。
六横岛的那座双峰离得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进港了,雾气也重了起来。
大雾遮挡住了视线,方多病想观察海面都不行,只能闭着眼睛感觉船的航向变动,隐约发现船正在按一定的规律不停地转换航道。
“两仪驱虎吞龙阵。”方多病思索片刻,有了结论。
“这是什么破名字?”李相夷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他好像在哪里问过方多病同样的问题。
“阵法嘛,要的是一个说出来就让人觉得很厉害的名字,其实就是个迷宫。”方多病有点不好意思,他自己也知道这名字有点怪。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又是天机山庄的?”
“对。”
李相夷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除了天机山庄,没有地方起名字能这么有特色。
“咳咳,这种名字是用来防伪的,天机山庄的人一般都不会光明正大地把这种名字念出来。”
“你念得挺自然。”
“啊,我脸皮厚。”
李相夷被噎了一下,觉得还是把话题转回到正道上比较好。
“这阵法怎么破?”
“这种迷宫类的阵法,找到阵眼就行。”方多病根据印象中的航海图比画了一下,有点苦恼,“只是这个规模的阵法,阵眼估计在岛上,现在还毁不了。”
“那只能启动另一个计划了。”李相夷跑到甲板的一处货箱旁,撬开了其中一个箱子,从里面翻出了几个袋子。
他把其中一袋扔给了方多病,自己打开了另一袋,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往海里倒,海面上出现了红色的细长标记。
这是特制的粉末,不溶于海水,为的是给跟在他们后面的翟家军引路。
他们一直撒着粉末,直到要靠岸了才停手,方多病回到了关着自己的地方,让李相夷把他捆起来,随后装出昏迷的样子。李相夷给小孩解了穴之后就另外找地方躲了起来。
小孩醒了过来,眼神透露出点迷茫,似乎是不解自己怎么晕了过去,随后看到了方多病若无其事地坐在那,便认为是他捣的鬼,愤愤然想再动手。然而船已经靠岸了,不想被领头发现自己偷懒的海匪们回到了岗位,小孩失去了下手的机会。
方多病本来是要先被押着去见联海帮的帮主蒋大肥的,但蒋大肥似乎在接待什么贵客,还不能见他,命人先把他关起来。
因为方多病能换到一笔不菲的钱,海匪们对他还算优待,关押的地方条件还不错,而且是单人,恰好方便他等下逃出去。那个小孩被指使去做别的事去了,换了另一拨人看守方多病,这让他找准了机会,悄悄的解开了绳索,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藏在袖子里的短笛把看守全都打晕了。
李相夷找到这里的时候,方多病已经把那些看守都捆好了,完全用不着他出手。方多病脱下外袍,露出了里面的劲装,这下活动就方便了。
联海帮只有百来号人,以双屿港为据点发迹于海上,除了在宁波港活动的假衙役外,其余帮众都生活在双屿港上,日常就是去骚扰渔民收取保护费,待接到宁波港传来的消息,就会坐上船,前去劫掠目标商船。
他们这种营生似乎做得不错,方多病看双屿港内屋舍俨然,虽比不上地方乡绅那般大富大贵,但也比家徒四壁的寻常百姓要好得多,然而他们的富贵就是靠欺压后者得来的,属实令人不齿。
“你看,那里有几座望楼。”李相夷用手肘捅了捅方多病,示意他看看,“这个高度是不是比寻常的都高?”
“确实,而且数量也比寻常的多。”方多病目测了一下望楼的高度还有跟海面的距离,“这个高度恰好能看到海面的情况,视线也不会受阵法的影响,联海帮应该就是在那里观察海面,一旦发现有敌人靠近,便直接发起攻击。”
“海面的大雾,还有从远处而来的攻击……宋威直接带人这样攻进来,难怪会全军覆没。”李相夷有些唏嘘。
“糟了!我们要尽快破阵,翟家军是跟在我们后面来的,若是被联海帮的人发现了端倪,对他们发起攻击,翟家军只会伤亡惨重。”
“那我们快些。”
“阵眼应该在这边。”方多病计算着阵法的规模,推演出阵眼的所在地。
阵眼在林子里头,是一块巨石。
联海帮估计没想到有人能破阵,也没派人看守,这倒是方便了两人。
“怎么做?”
“碎了就行。”方多病围着巨石转了一圈,有点头疼,“早知道带霹雳弹来,这得怎么碎?”
“这简单。”李相夷朝方多病招了招手,“过来,站我身后。”
方多病听话地照做了,跑到了李相夷身后,因着好奇,忍不住探出头来,想看看李相夷打算怎么做。
只见李相夷单手撑在巨石上,并未有多余的动作,方多病只觉得周遭无端起了风,还没反应过来,巨石就碎在了他面前。
巨石被李相夷的内力震得四分五裂,大小不一的碎块四处乱飞,砸向方多病的碎块被李相夷一一挡了下来,在内力的碾压下变得粉碎。
方多病愣愣的,指了指李相夷,又指了指那堆碎石,千言万语,似是不知从何说起。
李相夷对方多病的表现很是受用,洋洋得意着,当然,要是他知道方多病心里在想些什么的话,可能就没这么高兴了。
方多病看着自己的手,思忖着原来扬州慢还有这威力,打算回家之后拿花园里的假山试试。
然而,他很快就没空想这些了,急促的钟声传遍了双屿港,望楼上的海匪在扯着嗓子大喊,而这一些都盖不过海面上的杀声震天、旌旗猎猎。
这些声音都被风裹挟着,传到了李相夷的耳朵里。
“是时候了。”
李相夷笑容张狂,朗声道:
“就让我来会一会这个联海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