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也要去?”笛飞声看着方多病递来的衣服,表情上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是嫌弃的,“有四顾门门主、大内高手、八十六路无锋剑给你做护卫还不够吗?”
“你见过谁家护卫是单数的?”方多病叉着腰,有理有据地说道,“佛祖有十八罗汉,你有十二凤护法,我要四个护卫怎么了。”
笛飞声无法反驳。
“你帮我这一把,我让李相夷再跟你打一架。”占据理论高点之后,就该辅以威逼利诱,但方多病无法威逼笛飞声,只能施以利诱。
此条正合笛飞声心意,他衡量一番后,最终还是接过了衣服。
方多病给自己套了一件锦衣华服,头戴银冠,腰别玉带,再配上三五个玉佩,总之有多招摇就多招摇。
杨昀春看他招摇成这个样子,再看自己身上朴素的护卫衣服,撇起了嘴,说道:“他时常说你运气好,但这关键时刻,运气最好的还是他。”
“你去跟他耍赖,我支持你。”李相夷扯了扯身上跟杨昀春同款的护卫衣服,怂恿道。
“不,我愿赌服输。”杨昀春立场坚定,拒绝被怂恿。
这几人会有如此装扮,还要追溯于李相夷提出的瞒天过海计。
想要在不惊动联海帮的情况下接近他们的老巢,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联海帮主动把人带进去。
能进双屿港的,无外乎三种人,一是联海帮帮众,二是与其有合作的人,三是受其俘获的人。联海帮帮众不算多,出现新面孔都会引起怀疑,难以冒充,而合作关系需要提前铺垫获取信任,所以前两者都被否决了,于是只能铤而走险,扮演第三种。
一个富家公子出海被海匪绑架的剧本由此诞生了。
众人回到了宁波港,有方多病在,只需要吩咐望月楼的掌柜,发动天机山庄的势力,很快就打点好了扮演所需要的道具。
只是在谁当富家少爷这件事上产生了一点分歧,按江湖规矩,该以武斗分高下,但遭到了方多病的强烈反对,因为比武没人能打得过李相夷,这不公平,于是李相夷退了一步,提出了猜拳定胜负,三局两胜。
最后的结果是,方多病成功拿下富家公子这一角色,剩下的人当护卫。笛飞声是没打算参与的,然方多病觉得三个护卫不好看,就把笛飞声也拉入局,凑够了四个。
“这主意还是你提的,现在是输了想反悔啊?”方多病在一旁听了他们的对话,对着李相夷揶揄道。
李相夷怎么可能承认想耍赖呢,虽然他确实后悔没有坚持武斗,在这时也只能回答道:“我也愿赌服输。”
方多病很满意,高兴地跑去查看掌柜准备的东西去了,身上的玉佩跟着他动作撞得叮当响。
李相夷瞅他这一身,思忖着放在自己身上似乎有些不伦不类。这类打扮很适合方多病,他得老实承认,若是让他认真去推举一人,他会把方多病推上去,这富家公子非他莫属。
确实是心甘情愿的愿赌服输了。
他们这会是冲着被联海帮绑架去的,富家公子的具体身份得琢磨一下,天机山庄少庄主这个太高用不了,联海帮的人不至于蠢到来打劫天机山庄的商船更别提是绑架了,得找个地位不高不低的,最好是个名声不显的暴发户。
掌柜送来了适合的人选,是隔壁镇的一家富商,姓陆,五年前宁波水患,靠倒卖物资发的家,是当地有名的暴发户。陆富商有个公子,倚仗着家里有钱,不学无术、沉湎酒色、风流成性,平时陆富商忙于生意也不怎么管他。掌柜打听到,最近陆富商的身体似乎出现了问题,担心家业无人继承,开始对这位陆公子上了心,勒令陆公子要做出成绩来,不然剥夺其继承家业的资格。
方多病听着这陆富商发家的事迹皱起了眉,他见过温州百姓在水患下苦苦求生,挣扎着活下去的样子,宁波百姓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去,这般情况下不想着施以援手竟还大发横财,真是毫无仁心,而他还要顶着这家人的身份,还真晦气。
掌柜说完陆富商的情况,又围着方多病转了几圈,拱手道:“少爷,恕我直言,您这身打扮还不够。”
“啊?”
方多病还茫然着,就见掌柜招呼着人,给他换了一身配色更高调的外袍,并说道:“您平时穿的料子太好了,一般富商认不出来也穿不起,得换身他们认得出来的‘好料子’。”边说还边往他十个手指头上套上十二个金戒指,脖子上还挂个纯金的无事牌。
“要不换个人?你这看着也不像纨绔。”杨昀春看热闹似的点评道。
“那像什么?”
“那句俗语怎么说来着,啊对,财主家的傻儿子。”
“正好,海匪、山匪就爱绑这种。”笛飞声难得凑了个热闹。
“依我看,更像别的。”这种场面少不了李相夷掺和,他点了点方多病身上金银的数量,补完了下一句,“像个大荷包。”
此话一出,顿时笑声一片,只有展云飞老实不参与,要是没有别过脸就更好了。
“展大侠,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我一想到你的待遇,就觉得悲从中来。”
很好,我等你几年后来天机山庄当护卫,我定让你看看什么叫悲从中来,方多病在心里给他们四个都记了一笔。
闹够了之后,该出发了。四个护卫护送着行走的大荷包来到了宁波港,一艘大商船停在了显眼的位置,工人们正忙着往船上搬运货物。
那些假衙役们不出所料地出现在了商船上,对着货物和船上的人问东问西,借着各种名头收取款项,方多病按着掌柜给的资料装作纨绔子弟的样子,用着不耐烦又看不起人的语气一一回答了,还大方地把钱都给了,总之就是一副很好骗的样子。
假衙役们很满意,在船尾上绑了个鲜亮的大红绸。方多病看了看附近的船,有些绑了红绸有些没绑,用着纨绔的语气质问起了假衙役们:“你们往我船上绑了什么?!怎么有些船有,有些船没有?!”
“陆公子,你第一次出海不知道宁波港的规矩,这是检查通过的船才有的待遇。”
“是吗?我怎么觉得很可疑?那边的是官船吧?怎么就不用绑红绸?还有那边那艘,那阵仗比我这艘还大,怎么不查?”
“官船是不用审核的。”假衙役没想到方多病能问这么细,在想办法忽悠,“还有您指的那艘是天机山庄的商船,您也知道天机山庄的势力,那哪需要检查啊。”
“我查过朝廷律例,所有船只都需经过违禁物品检查,你不检查他们,就不怕他们夹带违禁品出海吗?你怕不是在诓我。”方多病不依不饶。
“自然是他们的信誉值高啊,等陆公子多出几次海,生意做大了,也能有一样待遇的。”假衙役有点急,没想到这个陆公子看上去傻傻的,竟然还看过律例。
“确定?”
“确定,这是给大商户的特权,您若不信可以问问冯知府,这是他特批的。”
“行吧,信你一回。”
看着假衙役们都下了船,张大良开口说话了,坦言道:“上次,他们也是用这种说辞,给我的船系上了红绸。”
“看来,这个红绸就是他们用来辨认目标用的。”李相夷解了红绸,又重新系了一个更紧实的结,“就让我们来会一会他们。”
负责开船的是张大良,他知晓计划后自告奋勇来当这掌舵的,余下的船员皆由翟家军假扮而成,翟保田也在其中。
张大良故意走靠近双屿岛的航线,给足了海匪机会,海匪也不负众望,盯上了他们。
“来了来了。”方多病发现一艘不大不小还有点破的船在向他们驶来的时候,放下了窥远镜,大声喊道,“等下要演得真一点!”
“是!”翟家军齐声回答,一个个摩拳擦掌,看起来还有点兴奋。
船很快就驶到了他们面前,几个先锋的海匪利用绳索跳了过来,落到了他们的甲板上,剩余的通过两船之间搭建的木板,涌了过来。
立刻投降就显得有点假,于是众人收敛了力道先跟海匪展开争斗,打个有来有回,看形势差不多了,就纷纷假装不敌,落败于海匪的刀下。
打到最后还剩笛飞声,看得出他还是很给方多病面子,收住了力道,没把这些海匪全杀了,但他要是继续打下去,跟全杀了也没有差别,戏也白演了。
海匪头头看着自己的人在笛飞声手里接连落败,咬咬牙,一把刀横在方多病脖子上,对着笛飞声喊道:“再不投降,我就杀了你主子。”
方多病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不由往后缩了缩,配合着海匪头头,装作害怕的样子,大喊道:“阿飞!你快住手!”
笛飞声哪听啊,能让方多病吃瘪,他乐见其成。
方多病无奈,只能暗中脱了手指上的一枚金戒指,往笛飞声的腿上弹去。笛飞声自然不会这么轻易被他暗算成功,很轻松就躲开了,眼看着差不多了,终于不情不愿装出束手就擒的样子。
“把这些人全给我扔到海里。”海匪头头指着翟家军还有李相夷等人,视线看向笛飞声的时候,眼神变得特别凶狠,“特别是这个人,我要让他喂鱼,伤了我这么多兄弟。”说着说着还是气不过,重重地踢了笛飞声一脚。
知道笛飞声身份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充满同情,当然是对这个海匪头头的同情。
咚的声音响起,之后是一声接着一声,船上的人被陆续扔进了海里,最后只剩方多病。
“求求你,饶我一命,只要你放了我,你想要多少钱,我都能给!”方多病佯装害怕,拔下脖子上的无事牌还有手上的金戒指,全推到海盗头子面前,做尽了求饶的样子。
海匪头子拿起那块纯金的无事牌,在手里掂了掂,确实重手,笑容越发不怀好意了起来。
“陆公子放心,我们不杀你,但你要寄信给你那个富商爹,让他拿钱来赎你。”
“没有问题,我爹最疼我了。”
“我警告你别想耍什么花招,想让你爹去报官,上一个这么干的人,已经连尸骨都找不着了!”
“是,是。”
方多病唯唯诺诺,俨然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让海匪很满意,觉得自己今天可谓是大丰收,高声喊道:“回港!找帮主领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