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光靠劫掠渔民和商船的收入，不仅要养帮派，还要贿赂官府，这肯定会捉襟见肘。既然无法从中获利，那蒋大肥又为何要继续维持这个联海帮，在这当海匪？这恰恰证明，他不仅能获利，还是巨大的利益。”
“能获益巨大，而寻常人又发觉不了的，那就只有控制宁波港了。”方多病懂他意思，接下了他的话，“能想出这样的法子，这蒋大肥还挺有头脑，想对付他估计有点难。”
“怕什么，有我在，他逃不了。”李相夷配上少师剑，这世间邪祟一个都逃不掉。
方多病莞尔一笑，心中却泛起苦，许是手中这杯茶太浓，苦涩入心了。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展云飞问道。
“等。”
“等？”
“等那两个渔民来寻。”李相夷看向方多病，让他说一下嘱托渔民的事。
“我让那两个渔民留在港口观察情况，特别是那些假衙役离开港口之后去了什么地方，跟什么人联系，一有消息就到望月楼告知我。”方多病当时是小声嘱咐的渔民，但并未打算瞒着众人，只是担心隔墙有耳。
“此举有点危险，让两个百姓去会不会不太好？”杨昀春有些顾虑，“你还不如让我留在那，找到人我还能直接绑来。”
“他们都介绍自己姓翟了，昀春你还意识不到什么吗？”李相夷笑了笑。
“你是说，他们是翟叔的人？”
“他们划船的这手劲，哪是普通渔民能有的。”李相夷夹了口下酒菜，再给杨昀春继续说，“我在船上时就观察到他们二人划船的动作整齐划一，用的力度也相同，比起巧合，我更相信这是刻意训练的结果，离端午还有半年之久，连最为重视龙舟赛的岭南，也不至于提前半年练习。”张大良赞同地点点头。
“相信等到明天他们就会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众人到望月楼的时候，早已过了午市，饥肠辘辘时也不忘边吃边梳理案情，所以一顿饭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吃完也快要入夜了。
杨昀春想起因剿匪的事，江浙的大小官员都聚在了昌国城的将府里，包括那个宁波知府，决定先返回舟山，亲自盯紧这个宁波知府，顺便把查到的事告知翟继光，以作防备。
张大良跟着奔波了大半天，多少有些吃不消，回房休息了。
展云飞说要练功，也回房了。
剩李相夷和方多病无所事事。
方多病看到展云飞名满江湖，还如此勤加练习，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也该去练练功，留李相夷一人虚度光阴。
然李相夷不如他意，拎着酒壶找上了门。
方多病看着酒壶，有些怨念，得亏他不是酒鬼，不然这些人天天在他面前觥筹交错，那他的伤得白养了。
“伤你的，可是那个阿飞？”李相夷想遍了如今武林高手的内力特点，再结合方多病的人际关系，只想到一个人，“或者我该叫他笛飞声。”
笛飞声会暴露是正常的，只要李相夷看了那期《江湖小报》就会知道阿飞就是笛飞声。
“是啊。”方多病有点心虚，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你这交朋友的眼光不太行啊。”
“你说得对。”方多病点点头，然后用怜悯的眼神看李相夷，“但我不许你这样说你自己。”
李相夷方觉那话是自己给自己下了套，不由摸了摸鼻子，但内心还是有点小高兴，不过他更关心一个问题：“你知道他是笛飞声，为何还要把他当朋友？”
“因为他是阿飞，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阿飞。”
李相夷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杨昀春知道他跟笛飞声有这层关系的时候也问过，还有上辈子的熟人、生人、仇人。
方多病都只回答这句。
李相夷不懂，方多病也没多做解释。
“阿飞是个武痴，抓我练武是常有的事，我都已经习惯了。”严格来说是上辈子比较经常，这辈子还没开始，方多病说道，“这次确实奇怪了点，他不会在乎这些江湖传闻才对啊？下次见到要问清楚才行。”
“你还见他？”
“有什么问题？我把他当朋友，哪来永世的仇。”
李相夷还想说什么，就响起了敲门声。
“公子，有位渔民来找您。”
方多病和李相夷不由眼睛一亮，还以为得等到明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线索，连忙开门跑了下楼，李相夷紧随其后。
“方公子，快随我来！我们找到了那些人接头的地方。”来找方多病的是另一位渔民，那个姓翟的不在，“翟大哥在那里蹲守，让我过来通知你们。”
展云飞听到了动静，此时也下了楼，连忙让渔民带路，三人跟上。
渔民带着他们去到城东的一座院子外，找到了翟姓的渔民，他正躲在一条暗巷里，观察着院内。
“方公子，人都还在里面。”翟渔民看到他们到来，主动说了情况。
李相夷使了轻功，落在了屋檐上，观察了一下里面的情况，便折返了回来。
“那些假衙役都在院子里，正给一个领头的上缴今天收到的钱。”李相夷想了想，立刻有了决断，“通知宁波府没用，还会打草惊蛇，我们不如等他们散了，就抓那个领头。”
众人赞同，于是守在暗巷里，打算等院子里的人解散，就把那个领头抓了。入了夜，这天就更冷了，李相夷慷慨，不要钱似的往外放着扬州慢，整得暗巷成了暖炉，引得方多病腹诽了好几句败家子。
等到临近半夜，人陆陆续续从院子里出来，众人精神一振，最后出来的那个没有穿衙役服制，就是那个领头。
李相夷观察了一下，确定四周无人，便冲了上去，把人打晕扛走，带进了暗巷里。
众人扛着人，躲着人群，悄悄回到了望月楼，进了李相夷的房间。方多病找掌柜要了绳索，再嘱咐他招待好两位渔民，就回了李相夷的房间。
展云飞干脆利落地捆好了人，然后把人弄醒。
果不其然，人醒了之后，发现自己身处陌生地方，身上还捆着绳子，前面站着三个不像坏人的人，连连惊叫：“你们是哪的人，青龙会？腾蛇堂？还是——”
“这都是什么名字。”李相夷有些嫌弃。
“临海帮派基本都起个挺大的名字，说明志气高远，其实也就百十号人。”方多病在沿海转过一段时间，对这些帮派还算熟悉。
领头见他们不认识那些帮派，就认为他们不是来寻仇的，企图用钱保自己的命。
“我身上没钱，有也不是我的，我的家底也不是很多，各位少侠若是能高抬贵手，我愿意拿出全部家产。”他说着说着，打量着这几个人的穿着，声音又低下去。
李相夷直接蹲下，“我问，你说。”
“你是联海帮的人，那些假衙役的上线，从宁波港收来的佣金都交到你手里，你再交给上峰，是不是？”
“这……这……”
“再支支吾吾，就不是扭送官府那么简单了，我们抓你，路上可没有一个人看见，你猜谁会在意一个小领头的死活？”
“这……”领头斟酌再三，咬了咬牙，回答道，“小人，小人是联海帮的，我们装成衙役，给商船估价，把价格估高一些……”
“一些？”方多病挑眉。
“四，四成。”领头实话实说。
“钱会被送到哪里？”
“我们赚来的钱，四成送往一个宅子，六成交给上峰。”
“什么宅子？”
“我只知道是在城东的杨柳巷，对门是卖包子的，具体是谁的宅子，我不知道。”
这只是一个小领头，想再问深一些也问不出什么，那就只剩一个问题了：
“你们本部在哪？”
领头哆哆嗦嗦，吐出一个地点。
“双屿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