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彼高拎着那少年进来时，一眼就瞥见了公主脸上的红晕、破皮的下唇，还有散乱的衣襟。

可屋里分明只有她一人，就地上歪着个香炉，丝丝缕缕往上冒着残香，甜味腻得人太阳穴一跳。

他不动声色，把人往地上一按："殿下，这小子不太老实，要不要属下——"

「不用。」艾薇儿摇头，脚尖点了点那香炉，「拿去查。里头掺了什么，一样一样报上来。」

"是。"塞尔彼高弯腰捡起，凑近半步，眉头拧起来，"您出了好多汗……"

「我没事。」

她低下头，掏出那本烫金册子，翻到夹书签那页，往少年面前一摊：「小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带我们找灾异记录和图纸——还有，上头的这个人，你知道吗？」

奎尔耷拉着的脑袋一抬，瞟见那页画，眼睛亮了。

"……圣波伊德？嘿，你可算问对人了。千年前的人物，也就我这种专啃故纸堆的认得。"

艾薇儿心里一动。「讲讲？」

"传说这位圣人是加尔赛力克大帝那会儿的贤者。"他清了清喉咙，"大帝横征暴敛，他站出来反对，被关进断罪塔受刑。后来他向神祈求，神就派了四位天使下界——一夜之间，把帝都毁了。"

四位天使？献祭全城？

波伊德……是波特吧？

艾薇儿心思电转，伸出三根手指：「第三件事我想到了——他的所有资料，我全要。」

"可年头太久了，就传下来这么一桩……"奎尔苦着脸，"往后就没了。"

「嗯？！」

"真的！我在这儿窝了三年，就没见过——"

艾薇儿把书往他脸上一拍。「找不着？你就没用了！」

少年"咕咚"咽了口唾沫。眼见刚放完狠话的少女晃了晃，顺着椅子就往下滑——

"哎，小心！"他下意识伸手去扶。

刚搭上，背后那金发青年已经跨到跟前，把人接了过去。

"……"奎尔愣愣看着自己的掌心，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

一行人从侧廊往里走。

塞尔彼高背着艾薇儿，奎尔脸上多了块乌青，垂着头在前头引路。脚步声在穹顶底下滚出去老远，又荡回来，像后头还缀着一串。

"这儿平时就没人？"巴克蹲在艾薇儿肩上东张西望。

"有～。"奎尔有气无力，"这不是前阵子闹灾嘛——书吏死了俩，跑了五个。管事的那些大人，一个都找不着……"

正说着，一阵凉风贴地卷过。

众人汗毛一竖——前头一抹灰影晃过，唰地没了。

"那、那是什么！"巴克一头钻进艾薇儿衣领，被老高拽着翅膀扯出来，敲了敲脑门。

"是……不眠的徘徊者。"奎尔缩了缩脖子，"这片柜子，天一黑，偶尔有人瞧见影子在书架缝里飘……"

老高叉着腰，挥了挥小拳头，一脸"看我去收拾它"的架势。

"等等。"巴克鼻尖动了动，"这东西……味儿不冲，干净。"

「你鼻子倒灵。」艾薇儿撇撇嘴，袖口那点嫩绿已经顺着书墙探了出去。

拐过两排柜子，停住——书架之间，几团灰蒙蒙的东西，正慢吞吞飘来飘去。

塞尔彼高喊了两声，没反应；一剑刺过去，散开了，又慢慢合拢。

「没恶意，残魂而已。」她偏了偏头，「我们找我们的。老高，架子上那些牌子，认得吗？」

小土偶跳下肩头，踩着一格书架凑过去看了半晌，点点头。

「那你跟塞尔彼高找地图、灾害记录。」艾薇儿指了指最里一排，「奎尔，你翻传记，少耍花样。」

几个人分头翻箱倒柜。

老高抽出一卷营造图册，翻了半天，冲艾薇儿招手。她把怀里那半张残图掏出来一比——那个圆、那条竖切的线、那截往下的台阶，这上头一样都没有。

想岔了？

「那灾害记录呢？」

"这是近十年的，这是近五十年的……还有更早的。"塞尔彼高从另一头抱来一摞账册，就着油灯摊开，一行一行念：

"圣历四百七十年，夏。木星与火星交会于天，浊气下降，人患黑瘤，咳血而亡。同年，封粮仓，减价出粜，另征'赎罪捐'一笔。"

他翻过一页，接着往下：

"圣历六百八十六年，秋。神降天火，罪人手足烧黑，狂言乱语。神怒也，悔罪者方得活。"

"圣历七百零八年，春，大疫，死者相枕于道，收尸车昼夜不绝。然，信者愈众，献金愈厚……次年，收无主之地九百五十亩。"

巴克凑上去瞅了一眼："好家伙，无本买卖？一句'神灵降罪'，就能逼得人倾家荡产？"

「记下症状，回头给约瑟夫。」艾薇儿扭头冲最后一人喊，「圣波伊德的资料！」

"翻遍了。"奎尔一脸苦相，把几本"砖头"摊开，"里头就我讲的那一段。往后连目录里的字，都叫人涂抹了。"

艾薇儿盯着那几页看了两息，又抬眼瞄了瞄书架缝里那几团灰影，扭头勾勾手指：「你，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

「借你身体用一下。」

"我——"少年脸腾地涨红，愣了愣，腾腾腾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