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儿转过身，踱回桌边。

「我要鱼市底下那口池子的建筑结构图，出口、暗道、机关，全给我标出来。」

法露正把剑往鞘里送，手一顿："嗯？你盯上静水宫了？"

「哦，原来它有名字。」艾薇儿在她对面坐下，跷起腿，「见不得人的东西，不都爱往地底下塞？我的人要下去，总不能两眼一抹黑。」

"图纸……"法露皱着眉憋了半天，挤出个名字，"去圣录院。历代诏令、判词、绝罚文书，还有圣都各种地图，全堆那儿。不过那边没许可，谁也进不去。"

「许可？」艾薇儿挑眉。眼角的余光扫过地上那人——"圣录院"三个字一出口，他瞳孔就缩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慢悠悠地笑了：「发许可的那几位，人在哪呢？这城里，不是你说了算？」

"你——"法露噎住，哼了一声，甩开披风就往外走，"这事我不知道。记住没！"

「喂，你抓的人，就撂这儿了？」

"送你了——"她头也不回地摆手，"想炖想烤，还是拿去做药，随便。"

门"砰"地扣上，震得房梁噗噗落灰。

艾薇儿低头瞅了眼那团被五花大绑的“食材”，忍不住乐了——这是把咱当吃人的妖怪了？她一步步踱过去，鞋尖抬起他的下巴。

肿的像猪头，但细看还是个半大少年，唇红齿白，眼神倔得像头小牛犊。

「那么……送上门的嫩肉，该怎么料理好呢？」

四目相对，他呼吸忽然粗重起来，脸唰地别向一边，耳根红得发亮："你、你别想从我嘴里撬出半个字！"

艾薇儿撇撇嘴——姐用不着你开口，你只要肯想就行。她正要往深里探，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

"殿下。"塞尔彼高拎着个油桶下来，"臭油我挪去西院柴房了，搁这儿熏得人脑仁疼……方才卡思嘉都吐了。"

「来得正好。」艾薇儿勾勾手指，接过一碗剩油，「听说这玩意儿浇在人身上，火会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碗慢慢倾斜，黑油一滴滴落在那人头上。

「你说，我要是把它灌进你肚子，再点上——你嘴会不会喷出条火龙来？」

她朝旁边瞥了一眼。塞尔彼高会意，抬脚踩住了他的脑袋。

少年脸绿了，扭着身子往后躲，绳子勒得手腕渗出血印："别！别——我说！"

艾薇儿眼睛一眯，视线落在那双手上：指节磨着厚茧，指甲缝里嵌着一圈蓝黑墨印。

拿笔的手。

跟在他脑子里瞥见的那一幕，对上了。

「那说说看，你有什么用。」她把碗又往前递了半寸，「三句话，说服我不烧你。」

"我、我知道图纸在哪儿！"少年脸一阵青一阵白，"我是圣录院的——书吏，我能带你们进去！"

艾薇儿收了油碗，拍了拍他的脸：「早说嘛。」她朝塞尔彼高偏了偏头，「把人都叫来。」

——

本次圣录院"借书"小队，暂定三名：塞尔彼高、巴克、老高。

格斯说他不识字，主动留下守着卡思嘉。

至于希拉特——算了，那货一见塞尔彼高就跟猫见了狗似的，不叫他了。

哦对，还有刚审出来的向导。

艾薇儿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回头瞥了眼缩在墙角擦脑袋的少年。

「喂，你叫什么？」

"哼。"他梗着脖子，"告诉你名字，你不就能下咒害我了？"

「行。」艾薇儿点点头，「那就叫你奎尔（鹌鹑）。乖乖指路，饶你小命。」

"我不叫——"

她竖起两根手指：「奎尔，或者'耗子'，选一个。」

"……奎尔。"

「记住你的活儿，三条：一，找到静水宫的建筑图；二，翻出近三十年的灾异记录，三——」艾薇儿顿了顿，「还没想好。总之见着不对劲的，都给我记着！」

她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天亮出发！」

——

站在圣录院大门口，奎尔摸出钥匙开了侧门。门一开，众人齐齐沉默了三秒。

「……大意了。这地方，才真需要图纸。」

抬眼望去，整座建筑像个被掏空的蜂巢，书架从地底一路摞到穹顶，横着架出无数条走道。密密麻麻的卷宗塞在里头，陈年羊皮纸的霉味、蜡味、灰味裹成一团，扑面而来。

塞尔彼高点起油灯，那点光只够照见脚前几步。

再往前，黑压压的书架一排挨一排，每一格都锁着铁链，走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走十步就得拐弯；拐过去，还是一模一样的书架、一模一样的链条。

"这鬼地方……"巴克缩在艾薇儿肩头，翅膀都收紧了，"本大爷怎么觉着，有东西在咱脖子后头吹凉气。"

同样坐在肩上的老高啪地给了它脑门一下，比划了个"别乱说"，手却悄悄攥紧了主人的衣领。

奎尔走在前头，起初还碎碎念："第三道弯左转是诏令柜，再走五十步就是建筑图……"拐过第三排柜子，他脚下一顿，眼睛往旁边一溜，整个人往两排书架间的窄缝里一窜——"自己找去吧，魔女！"

"别跑——！"

巴克扑棱着翅膀，老高吭哧吭哧迈着小短腿，撞翻一摞卷宗，扬起的浮灰呛得满屋子咳嗽。

塞尔彼高在后面喊："殿下，别散开。"

可艾薇儿已经冲出去了。拐过一道弯，前后都没了动静。一回头，只剩一排排挂着铁链的书架。

“人呢？”

空气里的霉味淡了，飘来一股淡淡的甜香。

她皱了皱鼻子，循着香味往前走。走道尽头，是一扇小门，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

艾薇儿鬼使神差地推开门。

耳垂上那枚烙印，忽地一烫。

身后，门"咔"地一声，又合上了。

她一惊，扭头，后背是冰凉的书架。刚进来那扇门，没了？

再转身，满屋子都是蜡烛，四壁书架矗立，当中一张长桌。光晕里，一个人背对着门坐着。

听见动静，他合拢手里的书，慢慢回过头。

"来啦？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男人唇角噙着点淡淡的笑，翻领白衬衫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烛光淌在银发上，撒了一层碎金。

格里菲斯？！！

艾薇儿将探头的灰雀和小树苗按回怀里，另一只手，悄悄摸上了腰后——这家伙什么时候把她弄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