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死了?”
“哎哟我的妈呀,可怜啊。”
阴天,黑雾蒙蒙,水塘被印成一块灰褐色,沉甸甸的玉石。平日安静的村后塘边,此刻人满为患,狗叫声,人声,警笛响互相交叉,点亮了平日少有人进入的村子。
“让开让开,退出警戒线之外!”
黄黑色的警戒带插在泥土中,远远地拦出一块空地,警察三两米站一个,拦住涌过来的村民,在红蓝闪光中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我的儿啊——!!!”
警戒线中,塘边跪了个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他不顾一切地扑向前,若非是身边的两个警察拉着,他已经冲进了塘中。
不远处的塘边,三个警察正在打捞着一具尸体。
“喻队,下雨了,给,雨衣。”
喻衡抬眼,细雨蒙蒙打在他精雕细琢的脸上,他道:“警戒线再拉开50米,围绕塘边一圈采土送检,采集周围的脚印,散落的物品,把村民拦远一点,别破坏现场。”
吴瞳:“明白。”
“白杭!!”中年人的嚎叫已经不像是人类的声音,而是胸腔里所有血肉被碾压撕碎后挤出来的悲鸣。他挣扎开身上的手,连滚爬带扑过去,泥水混合的泥浆立刻沾染上他的全身。他打开警察捞人的杆子,一把捞起儿子绵软的身体,拖到塘边的草地上。
“啊,我的儿子!!!”中年人哭的涕泗横流,他探出手去摸脖子侧面,那本该跳动的地方,此刻一片死寂。他又摸尸体的鼻子,也是一片宁静。
“儿子!!!!!!!!!!!”
大雨磅礴,逐渐扩大了雨势,噼里啪啦地声音击打着警察身上的雨衣。
喻衡眼一瞥,吴瞳立刻收到,带着警察上前:“家属,你先不要动尸体,我们还没有进行尸检,还无法确认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死亡。”
“不……不……不会的……儿子,你醒醒,你醒醒,爸在这儿” 他暴怒地吼道,然后他发疯似的开始按压尸体的胸口,姿势笨拙,凶狠,毫无章法。他一边按,一边对着儿子毫无生气的脸嘶喊:“杭儿,你醒醒,杭儿!!!!!”
暴雨磅礴,打在少年的尸体上溅出水珠。
砰砰砰的声音从尸体上传来,他力气大得几乎要按断少年的肋骨。喻衡一步上前,抓着男人的手把人拉开,他制住因为心碎而力气暴涨的父亲,他严厉地警告道:“你儿子死因还没出来,你现在这样很容易让我们警方判断失误的,冷静点好吗???”
喻衡严肃起来,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男人被震住了,喻衡把人丢给吴瞳:“叫老母等着,王幸来了吗?”
“来了,王队正在那边收集脚印”吴瞳指了指不远处。
“大家往后!别往前面挤了!!!”辅警拦着好奇的村民,往后退的时候一脚踩进了淤泥里,皮鞋里面立刻灌进了泥浆:“哎哟卧槽!”辅警暴怒:“搁这儿都挤啥呢???往后退!再不退抓回去了啊!”
拥挤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清瘦的身影,辅警眼疾手快,一手抓着少年的手,就拿你开刀!他道:“你挤什么挤???”
少年左手还缠着绷带,他面无表情从裤兜里掏出警官证,道:“市局,祁乐。”
“哎哟”辅警小伙儿立正了,立刻松手,替他掀开警戒带,把人放进去。心有余悸地回头瞥了眼祁乐的背影,我靠这人也太年轻了,这么年轻就是市局警察了?
“你怎么来了?”喻衡温声问道,立刻把身上的雨衣脱下来给祁乐穿上。
吴瞳自从知道喻衡和祁乐的关系,对小祁警官简直是另眼相看,喻衡是什么人啊,能降住喻衡,小祁警官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恐怖了。但话又说回来了,瞳瞳和林迎还有乔景初默契地守护了这个秘密,迄今为止,警局里只有他们知道。喻衡给了他们足够的信任,他们也回以同样的尊重和祝福。
看着他们不值钱的队长巴巴儿地给人穿雨衣,瞳瞳忙再去给他喻队拿一件雨衣。
祁乐眼神落向不远处的尸体,轻声道:“他们聚餐去了。”
死者穿着半连体的胶衣,带着绝缘手套,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骇人的青白。他嘴唇发紫,脸上、手臂上,有几处被电流击出的、焦黑的痕迹。
“你又不去啊?你去玩儿,喻哥下班接你就是了呗。”
祁乐蹲下身:“得了吧,有案子连家也不落的人,等得到你?”
喻衡朝旁边嚷了一嗓子:“给小祁警官拿双手套。”随即他又低声问:“怎么了,想老公了?”
“……”祁乐面无表情,接过手套带上,用两指推了一下尸体的手臂:“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粗略估计是下午一点左右,具体的时间还要等回去让老母做尸检后确定。报警的是同村钓鱼的老汉姓宋,宋老三,根据他所说,下午四点半,他拿着鱼竿来钓鱼,远远地看到塘里飘了个什么东西,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村长的儿子,名叫白杭。”
两人都凝视着尸体,白杭的脸侧向一边,贴着粗糙的鹅卵石和粗糙的沙子。他脸上没有太多痛苦到扭曲的痕迹,眼睛微微睁着,瞳孔散开,眼球呈现出无机质的、玻璃球般的灰暗。他大概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了意识,以至于惊愕还残留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祁乐:“这是高中生?”
“嗯,高二。”
“这么小就来电鱼?”
死者的两条手臂的肌肉线条僵直地隆起,左手边抓着缠满胶布的电杆,右手边抓着抄网。因为肌肉僵硬,两个东西被他紧紧地撰在手中。
喻衡:“嗯,这个塘是这村子天然的水塘,属于村里的集体资产,谁都可以到这里来钓鱼。当然,死者电鱼的行为是犯法的。”
尸体的脖颈朝一侧不自然地歪折,祁乐别开尸体的下巴,露出一段被电流灼出焦痕的皮肤,痕迹呈暗红色,边缘呈放射状,像一片被闪电烙印的枫叶。
祁乐收回了手:“既然是违法的,他还要在下午明目张胆地电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