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踩下油门，追上公交，与公交并行。

还真的是宋灵灵，陈叔轻按一声喇叭。

公交上，零星几个人都看向他。宋灵灵没有听到，她戴着耳机，不知沉思着什么。

顾容与拿起手机发信息给她。

“下一站，下车。”

宋灵灵手机震动，回神。她回复：

“什么？”

“送你回去。”

宋灵灵这才看向窗外，和陈叔对上眼。她笑了笑，看车后座，顾容与还是没有按下车窗。

宋灵灵低下头，打字：

“不要。我想坐公交回去。”

回完消息，也不抬头，靠在车窗上。

“前面等你。”

宋灵灵还是没有抬头，可余光忍不住追随。

顾容与的车先一步停在紧邻公交站的停车格。

还没到站宋灵灵就看到车影，她闭上眼睛，心中默念自己刚刚才说出的话——

不要不要不要！我要坐公交回去！大女子，一言既出驷马，不八马都难追！

可这话是她对顾容与说的，可没有对陈叔说。所以当陈叔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就顺着台阶下了。

“灵妹，这里坐公交回去不知道要多久，让张叔车你回去吧，”

“好，谢谢张叔。”

宋灵灵绕到副驾驶。

“张叔，我有点晕车，我坐前面。”

张叔结舌，看向顾容与。

顾容与没表示，他也不好说什么。

车缓缓向前。

张叔问：“灵妹来这边怎么不开车。”

“车跟别人刮了一下，送去修了。”

“新工作，怎么样？还是适应吗？”

“嗯……还行吧。”

顾容与昨晚没睡，此刻闭幕养神，听宋灵灵和张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宋灵灵看顾容与闭上眼睛，也静下来，偏头靠在椅背的右边，看街道的路灯、车灯一点点亮起来。

宋灵灵被模糊的光晃得睡着了。

醒来，月亮明澄。

副驾驶的椅子被成平躺着的，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张叔不见踪影。大约是下班了。

顾容与在车外不远处通电话。

宋灵灵按下车窗。顾容与的声音飘进来。

“是我让竞天那边提前介入，争取速战速决。谈判策略还没有批，还有两点细节……”

他侧身站在车前，左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右手举着手机贴近耳畔。深灰色的西装剪裁考究，肩线利落，袖口的袖扣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道光恰好闪进宋灵灵眼里。

宋灵灵忽地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看什么呢。那点光再好看，也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集团等得起，我不想等。”顾容与的声音沉下去，“我有把握。"

他那么聪明，什么都知道，做与不做，全凭他想不想。

宋灵灵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耍的那点小性子，幼稚得可笑。她那些翻来覆去的纠结、欲说还休的试探，在他眼里大约就像孩子踮脚去够桌上的糖罐。

他未必看不见，只是懒得弯腰。

那就这样吧。她不是非要吃糖不可。

顾容与结束通话，转身。

宋灵灵双手扒在窗边，下巴垫在上面，说：“我饿了。”

“想吃什么？”

顾容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

“辣的。”宋灵灵说。

顾容与拉手刹的动作顿了一下。

“确定？”他问。

“嗯。”宋灵灵当然知道顾容与吃不了辣，但她今晚就是想吃。

川味私房菜馆。

顾容与叮嘱微辣，辣与不辣的菜在桌上各占一半。

宋灵灵专挑辣的夹，没吃几口就斯哈斯哈地哈气。

她也不打擅长吃辣，但是爱吃。

顾容与放下筷子，把早就备在一旁的鲜奶递到她的嘴边。

宋灵灵的脑袋下意识凑上去，但她克制住了。

她伸出手，接过鲜奶，自己喝。

顾容与收回手，没有重新握起手机。他背靠在椅背上，手支在大腿上，虚空地蜷了蜷手指。

宋灵灵含着鲜奶解辣，感受到顾容与直视她的目光，她垂下眼皮，看着那道红彤彤的水煮鱼，没话找话说。

“大哥，我现在在周律师的团队，参与华兆新区的案子。”

“嗯。”他并不意外。

“你现在那套公寓上班不方便，找时间搬来淞沪。”

“这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

“我也是要谈恋爱的。”

“和谁？”

“有人在追我。”宋灵灵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顾容与点点头，说：“过来淞沪，不是和我住，你暂时先住既明那套房子，我和他打过招呼了。”

“哦。那我回去谢谢二哥。”

我呢。

顾容与想问，但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恋爱的事，你还小，看清对方人品，再作决定，不必着急。”

“好，我到时候找大哥你把把关。”

顾容与握紧拳头，指甲扎在掌心。

“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