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灵坐在会议桌最外围，连桌子都碰不到。
宋灵灵拿到会议资料，快速了解情况。
华兆集团新区开发项目在施工阶段挖出历史掩埋的大量工业废弃物，引发严重环境风险。
村民组建代表小组，通过正规渠道要求第三方检测和责任认定；区政府既不愿承担历史责任，又不愿项目停滞。
此事涉及政府关系与舆情风险，需要外部律所作为“中立第三方”介入，既能与政府平等对话，又能分担决策责任，因此华兆集团聘请周律团队专项负责。
周律分配任务，宋灵灵被安排调取十多年前的土地收储档案、环评报告、验收文件，复印、分发给其他律师。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村民闹事，舆论已经起来了。”金律师把热点消息转发到项目群里。
大家的手机都在响，唯独宋灵灵的没动静。
她把资料发出去，补了句：“我还没在群里，麻烦谁拉我一下。”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所有人像刚发现屋里多出个人似的，齐刷刷看过来。
宋灵灵环顾一圈，说：“我是新来的律师。宋灵灵。”
“来，我拉你。”周维开了口，“现场与沟通，宋律师负责了。”
老大都发话了，底下的人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反正团队里，多一个打杂的，也不碍什么事。
周维律师很快回到讨论工作的状态。
“村民闹事，很多时候不是因为诉求不合理，而是因为没人听他们说话。”
“宋律师去村里，把村民到底想要什么、手里有什么证据、谁是话事人，给我摸清楚。不用谈，只听。其他人该干嘛干嘛。”
众人抱着资料散开到各自的工位。
“把西装换了去，别把自己当华兆的人，去听听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不谈法律，就聊天。”周维留下宋灵灵叮嘱。
“收到。”宋灵灵点点头。
她知道的，算是干回老本行嘛。
*
上成村很安静，柏油路平整，公交站里有人坐着等车，看上去谁也不着急。
宋灵灵找到老陈的院子。
老陈给宋灵灵倒了杯茶：“姑娘，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周律师团队的，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律师啊。”老陈笑了笑，不冷不热，“华兆请的？”
宋灵灵也笑笑，没说话，低头喝茶。
“一猜你就是，这个时候，能来这边的外地人能有多少。”
“陈叔，您真是个人明白人。”宋灵灵放下茶杯，真诚地看向他，“但华兆并不知道我们过来。”
“那你干什么？我们可是准备跟他们打官司的。”
“打官司之前，总得先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吧？”
老陈看了她一眼，又把茶续上。
“阿舟！”老陈往屋里头大喊。
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阿舟把手机递到宋灵灵面前：“你看，这是前天拍的。这块地方，规划图上写的是‘公共绿地’，现在挖出来的是这些东西。”
屏幕上是一堆混杂着塑料袋、碎砖和黑色淤泥的深坑。
“我们查过了，”阿舟翻出几张截图，“《土壤污染防治法》第45条，污染责任人负有修复责任。如果找不到责任人，土地使用权人来担。”
“你连法条都查了？”
“我是学环境工程的。法律我不懂，但这东西有没有毒，我比你们清楚。”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姑娘，我们不是闹，也不是讹钱。重点是环境问题，我们、我们的下一代，都要生活在这里的。房子住不好可以修，水不能喝、地不能种，你让我们往哪儿搬？我就想知道，谁给我们一个说法。
宋灵灵沉默了一下，把手机递回去：“你说得对，环境问题是根本。你们的担心，我记下来了。”
“环境问题，拖得越久越难解决。你们现在发现问题就站出来，是对的。”宋灵灵说。
“是吧！”
“但我也要告诉你，”宋灵灵语气平稳，“以我的经验来看，接下来的博弈会很长，检测、谈判、打官司。你们现在做的取证、查法条、保持理性，都是正确的方式。不要被人煽动去堵路、打砸，继续这样反而会失去主动权。”
“我们没有哇。”
宋灵灵疑惑。
“二伯？”阿舟看到宋灵灵的表情，扭头看老陈。
“我听你的，没参与这些喔，我问下居委会。”说着，陈叔掏出手机。
风过村头，宋灵灵和老陈和阿舟从上成村居委会出来后，天已经暗了半边。
宋灵灵晃晃手机：“你手机里的那几张图我存一下，可以吗？”
小舟点头。
她一边操作一边说：“你刚才说的第45条，我回去帮你查一下司法判例，看看类似的案子法院是怎么判的。另外，第三方检测的事，你们有倾向的机构吗？”
“我们查了几家，但没联系。”
“先不要联系，”宋灵灵抬头，“如果你们自己联系，华兆可以说‘不认可’。等到正式谈判的时候，把‘共同委托第三方检测’作为第一条诉求提出来——让华兆出钱，但由你们选机构。这样检测报告才有公信力。”
小舟看着她，眼神变了：“你这是在帮我们出主意？”
“我是在帮你们用正确的方式解决问题。”她把手机递回去，“你们不乱来，我才能帮你们说话。”
上成村地理位置偏，打车来易，打车走难。
还没通地铁，宋灵灵只好坐上公交车。
公交车路过华兆正在开发的新区，遥遥看到偌大的工地上，只剩一台挖掘机在缓慢地挥动铁臂。
顾容与的车从工地里缓缓驶出来。
公交滴滴两声，陈叔让行。
顾容与坐在后座，难得没有看手机平板处理工作。他挤捏眉心，纾解烦闷。
随意往车窗外一瞥，他就看到公交后座的宋灵灵。
陈叔也看到了。
“与总，灵妹好似在公交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