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邓钰的奶奶从后面追上来，拽住邓钰的马尾辫，大喝：

“你这没心的贱女人！把我孙子害进监狱！”

宋灵灵一边快速划开手机的录像功能对准邓钰奶奶的脸，一边掰开她的手。

邓钰奶奶不敢碰宋灵灵的手机，也有点怕宋灵灵。毕竟，她上次摔了宋灵灵的手机后，被宋灵灵告得被拘留五天还赔了几千块钱。

从那以后，邓钰奶奶知道自己在宋灵灵面前倚老卖老没用，看着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一点都不尊老，睚眦必报，可怕得很。

她往后退了两步，但还是指着邓钰破口大骂。

宋灵灵挡在邓钰面前。

“你再动手试试？你再骂一句试试？我的手里手机，你头上的摄像头，都会留下你的罪证。动手，算故意伤害；骂人，算寻衅滋事。你要是真这么宝贝你那孙子，我可以送你进去陪他。”

邓钰奶奶不敢骂出声了，嘴巴还一张一合的，恶狠狠地盯着邓钰。

保安很快走过来，拦住闹事的老人。

宋灵灵这才敢背身和邓钰一起下楼梯。

停车场。

三月，木棉花夹道盛放。几朵鲜红的木棉花砸在宋灵灵的车前盖上。

宋灵灵把花拾起，放在车里。

邓钰坐在她的副驾驶位，怔怔地看着车前的几多木棉花，忽而摘下脸上的口罩。

“原来，花真的有芳香。”

“当然有啦。”宋灵灵理所当然地说。

“小时候，大家都说花香，我总不相信。明明花开时，总飘着一股腥气。”

宋灵灵默默听着，没有反驳。

“七、八岁的时候，春暖花开的时候，他带我去树林草丛里玩，草地上遍地开着紫色的喇叭花，他说花很香，让我闻闻。我不忍心摘花，半蹲着，鼻子靠近花。我穿着妈妈寄回来的碎花裙子，忽然屁股一凉。我又惊又慌，低头想把小裤子拉起来，他却拉住我的手不让，说小裤子拉起来就玩不了游戏了……

“他对我说，如果我不跟他玩游戏，他就会和爷爷奶奶、我爸妈说我不乖，没有人会要不乖的孩子。他是三好学生，家里人都信他的话，包括我。我害怕爷爷奶奶不要我，更怕爸爸妈妈再也不回来看我，于是一动不敢动，做他口中的‘乖’孩子。

“之后，他单独带我出去玩，都会让我换上裙子，说方便玩游戏。玩游戏的时候，躺在草地上，侧目就能看到花，好漂亮的花，味道却一点都不好闻，腥臭无比。

“长大以后，懂得了一些事，我再也不喜欢裙子，也不喜欢花。打死也不喜欢了。”

邓钰小时候的经历，燕姐都跟宋灵灵提过。但这是宋灵灵第一次听邓钰说自己不喜欢穿裙子，在花季带口罩的原因。

之前，宋灵灵还以为她是花粉过敏。

“陪我兜兜风，怎么样？”宋灵灵现在说什么都无力，她想带邓钰去散散心。

“好。”

宋灵灵按下车窗。

车窗大开，春风灌进来，风声朗朗，人的心情也畅快起来。

驶上云莞的城市快速路。并非上下班高峰期，大道宽广，车速驰驰。

此路绿化很好。道边，绿树长青，花树绚烂。木棉花鲜红、黄花风铃木黄灿、宫粉羊蹄甲粉艳，淡淡的花香溶进春风里。

宋灵灵的车子靠边开，离树、离花极近。

邓钰手扶着车门，下巴垫在手背上，看三色花树接替出现。

一瓣明黄随风飘进车窗，落在邓钰的膝盖上。

邓钰三指捻起花瓣，三百六十度欣赏好一会儿后，把花瓣举到自己的鼻尖下。

宋灵灵察觉她的动作。

“这花，是什么味道？”

“闻不太出来。”

但邓钰想要给宋灵灵一个答复，她再凑近，仔细嗅闻。

“有一点点青草味，还略带一种木质的清香。”

“我闻闻。”宋灵灵的脑袋往邓钰那边偏。

邓钰将花瓣凑到宋灵灵的鼻下。

“确实。你的鼻子比我灵，我之前都问不出味儿。”

宋灵灵带邓钰在花开的道路上兜了两圈，最后送她回家。

“这段时间，辛苦宋律师了。”邓钰下车后说。

“不辛苦，职责所在。”

“谢谢。”邓钰后退一步，给宋灵灵鞠了一躬。

宋灵灵看着邓钰的背影，想起了她们的初见。

邓钰的案子最初是在高律师的手上。

还是燕姐带着邓钰过来律所，代为表达希望能换一个女律师。邓钰跟在燕姐的身边，什么也不说，黑色鸭舌帽下的眼睛打量着律所里的律师。

岚心律师事务所是带有公益性质的，工资不高，全职律师不多。她那双眼睛很快就对上了迟到的宋灵灵。

宋灵灵上班路上，遇到花店的花开的好，下车买了一大束。挑挑选选，费了好一会儿时间，她这才姗姗来迟，按平时，她绝对能踩点到办公室。

宋灵灵捧着花来办公室，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分了一支。

分到邓钰，她躲了一下，捂住鼻子，一副嫌恶的样子。宋灵灵当时只当她闻不得，快快抱花离开。

宋灵灵把花插进办公桌上的花瓶里时，燕姐过来了，请她和邓钰单独聊聊。

一开始，宋灵灵并不想接，她手头上的案子已经让她忙得不够时间休息，她才刚毕业，精力和经验都有限。

可邓钰和燕姐几乎是半央求半强迫地让宋灵灵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