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绾刚坐定,晏准紧随其后的也进来了,他似是怕楚玉绾尴尬,于是开口解释,“皇宫只允许进一辆马车。”
“啊,好。”楚玉绾往边上挪了挪给晏准分出一点位置。
一路无话。
太后与皇后坐在皇帝的左右手,女眷这边则以长公主为首位,男宾自然是摄政王为首位。
楚玉绾坐在长乐身边,后宫妃嫔妃位之上才可入席,楚玉绾略看了看只有刘贵妃和贤妃在坐。
静安率先起身,端着酒盏说着吉祥话:“孙儿祝皇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也笑:“静安有心了,怎么不见念儿?”
念儿是静安公主和驸马的儿子,生的玉雪可爱,又是头一个重孙辈的孩子,太后平日最喜欢的就是他。
“念儿昨个儿还说要来给皇祖母过寿辰,也不知是不是太过兴奋今儿早上忽然发起了高热,索性没什么大事,只是怕他来给大家过了病气就让他在家待着了。”
“呀,你们可得照顾好念儿。”
“孙儿晓得。”
众人都跟着说着吉祥话,唯有长乐锯嘴葫芦一般沉默不语,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很快就毫不留情收回目光。
楚玉绾趁着没人留意伸着脑袋和长乐交谈起来。
“你怎么了?”
“要你管。”
楚玉绾轻哼一声,“是是是,我多余问你。”
“皎皎。”
楚玉绾正和长乐怄气没有听见皇帝的声音。
皇帝咳嗽一声,又开口,“皎皎啊。”
楚玉绾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险些撞翻面前的小几。
“吓到你了?是朕的错。”
楚玉绾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端起桌上的酒盏对着皇帝遥遥相敬:“怎会是陛下的错,是臣女走神了,请陛下莫要怪罪。”
“这殿上左右首位都是你家的人,朕怎么敢怪你呢。”
这话怪异,是点她家权势太过?
那也太直白了些吧。
萧暄站起身:“臣永远是陛下的臣子,为的是大雍,小家不为家,大家才是臣的家。”
“皇姐还是这样大义凛然。”皇帝轻轻揭过,顾左右而言他。
楚玉绾捏着酒盏,眼底情绪翻涌,长乐用余光敏锐的捕捉到,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宴席散场,晏准不动神色走到楚玉绾身边默默跟着。
“我要回公主府,你自己回去吧。”楚玉绾兴致缺缺。
晏准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好。”
萧暄还在席面上端坐着和贤妃闲谈,楚玉绾先同贤妃行礼,然后乖乖的坐在边上听着大人聊天。
好困。
楚玉绾撑着下巴发呆,忽然有宫女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跪倒在地:“不好了!长乐殿下触怒天颜,陛下大怒……”
“知道了,退下吧。”贤妃随意打断了宫女的禀报,仿佛话中的主角不是自己的孩子。
小宫女咬咬牙,还想再争取一下,“娘娘,求您给小殿下求求情吧,娘娘,奴婢求您了。”
“放肆,本宫让你退下。”贤妃冷冷扫了小宫女一眼。
萧暄道:“娘娘何必动气,我瞧你这丫头眼熟的很,你是长乐身边的芙蕖?”
芙蕖找了主心骨一般,连连点头:“回殿下,奴婢是芙蕖,殿下求您救救我们公主吧。”
楚玉绾跟着她们来到偏殿的时候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
长乐的发髻全散了,跪坐在地看着自己的手发狂的笑着,凄厉又尖锐,守卫拦住她们,“殿下,娘娘,陛下吩咐谁也不准靠近。”
贤妃嫌恶的用帕子掩了掩鼻子作势要走,长乐看见她忽然就冲了过来。
“张以宁。”
这是贤妃第一次仔细打量着她。
长乐长的和她很像,人谁看都知道是她的孩子。
何其可恶。
“你该称本宫贤妃娘娘。”
长乐伸出血淋淋的手,指甲盖已经全翻了,楚玉绾瞬间明白为何皇帝会动怒,这丫头是下了死手挠的啊。
可是为什么?
“你自由了。”她的口鼻开始冒血,连话都含糊着,“你该自由了。”
张以宁终于变了神色。
“你怎么了?长乐!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那一夜,朝廷彻底变了天,皇帝和长乐死了,长乐把毒药涂在指甲里面,抓伤了皇帝,可她太过用力掀翻了自己的指甲,毒药也随之毁了她自己。
群龙无首。
先帝未有皇子,膝下仅有两位公主,其中一位因为弑父早已被皇家除了名,尸体拉去乱葬岗草草扔了,静安公主借口家中小儿身体不适不宜出门,大臣中大多目光落在恪郡王身上,他与先帝是堂兄弟,其妻与先皇后沈氏还是亲姐妹氏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另外一部分则是支持大长公主的公主党,大长公主是先帝亲姊妹,地位超然且战功赫赫,极得民心。
更何况她的女婿也不是吃素的,这枕头风啊,最是管用。
楚玉绾心情很复杂,毒药是她给的,她是想借着长乐除掉某些人,只是没想到最后反而害了长乐。
“别怕,不会查到我们身上来的。”萧暄宽慰道。
“娘亲,我是不是做错了?”楚玉绾搅着帕子情绪低落。
萧暄轻笑:“不,皎皎,你做的很好。”
楚玉绾懵懵懂懂:“可我没想到会害了长乐。”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关,皎皎你若是心里上过不去,那就帮长乐完成她最后的愿望吧。”萧暄对着屏风道,“张以宁,皎皎会送你回你的草原去。”
张以宁身着草原装束,绷着脸颔首,“郡主。”
“……”楚玉绾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名称不过就是代号,郡主随意就是。”
楚玉绾含糊的喊了句:“宁姨。”
萧暄把信封递给张以宁,“你兄长的来信,他一直在等你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