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绾策马在外,张以宁坐在马车里面,一路上都很安静,除了车轮滚动就是马蹄蹋在地上的声音。
“郡主,可否进来一下。”
楚玉绾翻身下马,弯着腰走进马车。
“宁姨何事?”
张以宁示意她坐在身边,“路途遥远,难免无趣,你想不想听故事?”
张以宁是草原的明珠。
父王母妃疼爱她,她还有个事事都迁就她的兄长。
她的童年是在青草香中长大的,少女拥有最纯粹的爱,在这样的氛围中她天然就拥有爱人的能力。
少女的情窦初开是在十七岁。
陌生男人来到了草原,他与其他人都不一样,穿着上好料子做的中原衣裳,剑眉星目,身姿挺拔。
张以宁站在门外与屋内的男人遥遥对望。
只消一眼,她心跳就乱了。
听说那人是中原的皇子,听说那人已经有了未婚妻,听说那人……要离开了。
她的初恋还没开始便结束了。
日子照常过,张以宁慢慢的也淡忘了这件小插曲,只是那天一纸诏书千里迢迢送来草原,张以宁稀里糊涂的就成了新帝的宁嫔。
圣旨不可违,纵使父王母妃百般不舍,也只能是多给她带些家乡的物件,亲手将她送出草原。
第二年,她怀孕了,第三年,长乐出生,同年,她晋为四妃之一的贤妃。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哪怕一切都是假的又怎样。
“长乐是我的孩子,又不是我的孩子,我曾经也满心期待着她的降生,只是后来……她是个孽障,可是她又那么无辜,我恨她,我更恨陛下,好想回家,我太久没有回家了。”
张以宁捂着脸呜咽起来,太过沉重的过往压的她喘不过气,她最恨的两个人都死了,都死了,可是她为什么那么还是不高兴。
楚玉绾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听懂了言外之意,心底一阵发寒。
她早该杀了那个人,她早就该下手了。
张以宁缓了缓情绪:“郡主,我是不是应该像别的母亲一样为自己逝去的孩子哭一哭?我只是在哭自己,我是不是很自私?”
“为自己有什么不对?”楚玉绾抽出腰间的手帕塞进张以宁手中,“从今以后,您永远为自己而活。”
“我……自由了。”张以宁攥着帕子,喜极而泣。
草原遥远,等到了地界的时候张以宁已经和楚玉绾无话不谈了。
原本还以为张以宁是沉稳的性格,相处久了才发现其实她的内心也不过还是个小孩,有些任性天真,但是这些年的折磨又让她多了些谨小慎微。
“兄长!”张以宁提着裙子扑进门口那人的怀里。
张端择看着妹妹连声道:“瘦了,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楚玉绾悄悄离开,他们兄妹太久没见,她这个外人还是不要掺和了。
临走前楚玉绾给张以宁留了个香囊,里面有着萧暄给的最后一份保障,楚玉绾思来想去又添了些进去
江南地界商铺五间,这是留给张以宁的退路,人心难测,也只有银钱才能亘古不变。
曾经不懂为什么张以宁总是对长乐冷冷淡淡,不闻不问,如今却明了。
那段岁月太过黑暗,无法想象张以宁是怎样熬过来的,长乐长乐,或许在她出生的时候,张以宁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她,只是真相太过残酷,那人只是恶劣的挥挥手,葬送了两名女子的一生。
死掉真是太便宜他了,一条烂命怎么赔得起她们这一生的光景。
有微风吹过,惊扰了一地青草。
草茸茸,柳松松。细卷玻璃水面风。春寒依旧浓。 “什么叫我娘登基了?”
“什么叫我现在是公主了?”
“什么叫我家现在搬皇宫里去了?”
楚玉绾被这一连串的事情砸的一脸懵圈。
她不过去了三月余,一回京城发现此地已经彻底变了天。
楚玉绾稀里糊涂的跟着宫女进了宫,萧暄的身影藏在案后,桌上堆满了卷折。
萧暄似是头疼,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楚玉绾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替她揉着。
“回来了?路上辛苦。”
楚玉绾嘟囔着:“路上不辛苦,只是娘亲故意支开我真真是让人心寒。”
萧暄轻笑:“好了,是娘亲错了,下次不会了。”
楚玉绾瞪圆了眼睛,这夺位的事还能有下一次?
“快看看这几个封号喜欢哪一个?”萧暄指着她方才写的几个封号,楚玉绾凑过来看着,一眼就相中了自己想要的。
“明玥吧。”
萧暄道:“我也觉得极好。”
楚玉绾今儿回了摄政王府,原因无他,实在是萧暄被晏准的折子烦的头疼,左右楚玉绾也无所谓干脆让她去一趟也好。
“臣见过公主殿下。”晏准微微躬身对着楚玉绾行礼,这事稀奇,楚玉绾大退一步,狐疑的看着晏准。
“你干嘛?”
晏准眼里闪过一丝失落,“怕殿下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
“怎会,驸马啊,你心思太多了。”楚玉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娘亲让我回来看看,免得某人天天上奏烦她,从前竟不知道你居然会烦人,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
楚玉绾见他又和锯嘴葫芦一样不开口,也不逼他自顾自的说话:“公主府要重修,之后你愿意跟我一起住进去吗?”
“……好。”
晏准的回答微不可闻,只是楚玉绾还是听到了。
“行,那我先走了,你没事还是别烦娘亲了,她初登基正是忙的时候。”
楚玉绾毫不留情转身要走,晏准没忍住追出两步,“楚玉绾。”
楚玉绾回头。
晏准看着她的眼睛:“只有我,对吗?”
楚玉绾没听懂他是指什么,索性就当做方才邀请的事情来理解:“不止吧,我身边不止你一个人。”
晏准那一点雀跃的心情被一盆凉水浇灭了个彻底,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握拳,“殿下真是今非昔比。”
“?”
这又怎么了?好端端的又闹什么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