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琴酒便百无聊赖地收回了视线。他随手点燃一支烟，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哦、他看不见我。飞川响放下心来。

那么、这是“过去”吗？

别无目的，他索性跟着琴酒穿过麦田和一扇扇锁上的门，也见证无数贩卖和交易。他意识到朗姆想让自己看见什么了，这无望的未来，在这长久的旁观中，他进一步意识到了……它是一个绝不可能被轻易撼动的庞然大物。

它无处不在却又不可名状。

它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死穴，就像是一种寄生在这个国家乃至世界暗处的真菌网络，是一个极其松散却又完美闭环的结构。琴酒是一枚螺丝钉，朗姆同样是，连那位“先生”或许也只是这个系统中的一个代表符号。

失去任何一枚螺丝钉，或者拔除一群螺丝钉，都不会让这个组织伤筋动骨。

这个组织总会在短暂的停滞后依靠其庞杂的利益链条和深植于人性贪婪底层的根系迅速长出新的替代品。那么、怎么做都是毫无意义的吗？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年轻时期略显锐利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沉郁，黑色风衣取代了早年的装束，眉眼逐渐变成熟悉的样子。

琴酒突然停下脚步，飞川响也跟着停下。

最开始他以为只是这段“过去”本身发生了变化，可琴酒没有继续往前。片刻后、他慢慢偏过头，视线越过肩膀，准确无误地落在飞川响脸上。

他倏然背后一寒。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拯救欲。”琴酒说：“滚出去。”

“你误会了吧。”飞川响回答：“我只是好奇、我想知道你的出口在哪里……你到底从什么地方进来，又会从什么地方出去；你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样，你跟组织之间究竟谁在使用谁，你这种人如果有一天不再是组织需要的零件，会发生什么。”

“所以不用担心，我不想理解你也不打算关心你，只想利用你罢了。”

“怎么？”他挑衅道：“你杀了我吧？”

不待他做别的什么，琴酒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一股更猛烈的力量忽然从背后拽住他的衣服，气管还来不及受到压迫就得救了。

“差一点就出事了。”那个人叹息道。

飞川响躺在地上、抬起头，对上一双黑沉而失焦的眼睛。

“「顾问」和「琉璃」不应该给你那几样东西。”「他」说。

“你是谁？”飞川响坐起来，猜测道，“【通情达理】？”

“我是【眼明手巧】。”对方回答道。

“什么？”飞川响很吃惊，“可你分明——”

“是个瞎子啊，对吗？”对方笑了起来：“你可以叫我「准星」。”

「他」在飞川响的身边坐了下来。

“你可能不会相信，我和我的关系人是在一个医疗中心认识的，那时候我还看得见，他救了我一命，也教了我许多东西，其中包括一套很漂亮的道理。”

“比如有能力的人可以做到更多，所以就应该多承担一点。比如一个人既然能够保护别人，那让自己多受一点伤也不算什么。比如强者的血为弱者而流也没关系，因为那些没有力量的人本来就更需要保护。”

“……但是，它背叛了我。”

“那是个陷阱，有很多人，我被卖掉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

“什么？”飞川响瞠目结舌。

“很值钱呢。”「准星」笑着说：“我听到价格了。很奇怪他们怎么会这样清楚我能做到什么事情，比我自己了解得还要详细……也巧，给我做实验的那个研究员是个新手，注射的时候没有控制好药量，于是、”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Hbiki君，如果你会落到跟我一样的结局，你会后悔吗？”

“……”

“不会。”他回答：“对不起，我不会，但我能理解你想要还原的心情……那太痛苦了。”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个世界了。”「准星」的指尖再一次触及自己的眼睑：“我好像只记得最后的那几张脸了，我想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我想知道他们把我的命放上天平的那一刻，到底在想什么；想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理由，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他沉默片刻，似乎放松些许，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恍惚的温情：“但……其实我现在过得也还算不错。我被接了出来，现在住在关系人的弟弟的家里。我在这里学会了不需要视力也可以一起玩的游戏，大家都对我很好，很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