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喃喃道：“原来你是离家出走？”

“也不是。”雪女君笑起来，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捧住他的脸：“只是有些不方便让别人知道我的样子，所以今天遇到我的事情，还有我的长相，可以为了我保密吗？”

脸颊上的触感冰凉柔软，对方一路背着他下来，掌心却还是没什么温度，他能感觉到微微的粗糙……雪女君的指腹生着薄薄的茧。看来对方之前说的话没有在骗自己。

他盯着雪女君的眼睛，原来对方的眼睫同样是白色的，衬得眼睛黑得异常浓重。脑袋里不禁飘过一个毫无关联的想法：蝴蝶。倘若自己转过身或伸出手，这只蝴蝶就再也抓不到了。

恍惚间，他重重颔首。

“我保证。”他听到自己信誓旦旦地说，声音因为郑重而有些发颤：“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即使是警察或者我爸妈，我也一个字都不会说。”

“谢谢。”雪女君满意了，他松开手，触感也随之消失：“我要走了，保重。祝你早日康复。”

他走得那么干脆，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回头多看一眼。

直到对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直人才如梦初醒般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没过多久，寂静的公路尽头传来了刺眼的远光灯和熟悉的、亲友们焦急呼喊他名字的声音。

他被送去医院检查，听着父母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的责骂，回到家中时已经是深夜。身心俱疲的直人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梦境中不断回放着今天他遇到的一切……等等。

他睁开双眼，在一片黑暗中骤然坐起。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那个疤痕的形状。

他皱着眉在脑子里翻找着自己贫乏得可怜的相关知识……那个人绝对有着什么危险的秘密。

是因为这个才请求自己不要泄露他的行踪和样貌的吗？

“……到底是什么人啊。”他双手支着自己的额头，苦恼地说道：“这不、就是雪女吗……”

所以我一开始根本没叫错啊。

……

“我想一个人进去。”飞川响说：“呃、可以当作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吗？”

“好。”出乎他意料地，诸伏景光答应得很爽快：“我们就在外边等你，需要的时候就通过链接叫我们、可以吗，响？”

“谢谢。”他弯腰钻过了已经风化的警戒线。

一股陈年潮气扑面而来，内部比外面看上去更加破败，大厅吊顶塌陷近半，墙皮多已鼓起脱落，裸露出来的水泥部分生满暗绿色的霉斑。

飞川响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墙面。【见微知著】告诉他这里已经存在了很久，也已经废弃了很久。这里必然经历过一场相当从容的清理行动。

那么、朗姆为什么要把这个坐标给他？

还有什么，是只有在这里，只有他才能知道的呢？

他闭上双眼，驱动【双色冰淇淋球】，打开【天人感应】。

这里是沼泽、汪洋，宇宙，就好像……回到了米花町。

【博学多闻】（轻松：成功）——你知道这并非生理问题，而是心理问题。学术上的名称叫人格解体，你能够背出定义：个体产生持续或反复的脱离自身感，好像从外部观察自己的思想、感觉、身体或行为……你知道这里不是现实。

在那次实验之后就出现这样的情况，他的意识时常离开自己的身体，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挑起话题，更何况……他分明没有遭受什么实质上的伤害。逼疯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米花町】——“嗨、我的小孩。”

飞川响：“……”你像诺亚一样自信。

【米花町】——“我听得见你的想法。”

他觉得好尴尬，虽然他在【米花町】面前没什么可尴尬的。

【米花町】——“不必被双眼蒙蔽，来感受命运的肌理。来、我给你看全部的可能性，然后你就会发现你一生都终将在我的怀抱里，孩子。”

神谕般的呢喃降下，他在一片刺目的金色海浪里睁开双眼。微风拂过，带来了阳光烘烤泥土的香气，他本能地拨开它们一路向前，抵达尽头意识到那都是些麦穗，他在一片麦田里。

边缘倒伏着、大片金黄色的秸秆被粗暴地碾碎在泥土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冲入这里，那沾满泥泞的轮胎下面，压着一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尸体旁边背对着他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转过头来——

飞川响吓了一跳，是琴酒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