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只能按我的猜测来做。”他将残章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到时候,没人保证会发生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等待着系统的回答。
【你...我...可是...】
系统陷入了挣扎,它思考着,试图权衡利弊算出一个最优解。
它不想让溯渊去送死,可它也知道,如果它不说,溯渊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做。
而那个方式,十有八九会比献祭本身更危险、更不可控、更没有回旋的余地。
系统面板悬在半空中,白光闪烁了许久,像是在做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原谅的决定。
【好吧,我告诉你。】
最终还是妥协了。
溯渊站在熟悉的白色城堡里,这里是易初的本源梦境。
系统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响了起来。
【看来因为易初的离开,梦境里的力量也散了不少,我竟然能在这里和你连上线。】
它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易初走的时候,把最后一缕力量留在了你身上。】
溯渊抬起手,指尖触上左耳的耳坠,那原本是易初用来保护溯渊而留下的。
他将它取下来,托在掌心里。那枚小小的银色耳坠开始微微颤动,一缕黑雾从它的缝隙中溢出来。
黑雾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缓缓地蔓延开来,一寸一寸地缠上了溯渊的手指。
系统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溯渊没有去分辨,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缕缠绕着他手指的黑雾上。
【你想好了?】
溯渊没有回答,他把那枚耳坠小心翼翼地放在那缕残力的下方。
更多的黑雾从耳坠中缓缓飘出,安安静静地融入了那片残力之中。
溯渊从腰间抽出了那把银质匕首,他把它握在手里,刀尖朝下,手腕翻转。
【溯渊。】
系统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明显的焦躁,面板的光也跟着急促地闪烁了几下。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了,即使你侥幸活下来,你也会失去所有记忆。你的名字,你的过去,你认识的所有人,包括易初,全都会忘。一个字都不剩。】
溯渊握着匕首的手没有动。
在他来这里之前之前,系统就跟他把所有的后果都说了一遍,事无巨细,连最微小的可能性都没有遗漏。
【还有易初。】
系统急急地补充道,像是怕他不听完。
【就算他复活了,他也一样会失去记忆。他不会记得自己是谁,不会记得魇兽,不会记得......】
不会记得你。
那几个字系统没有说出口。
溯渊垂下眼,视线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上,把它轻轻摘下来。
“那你就帮我们重逢。”
他抬起头,看着系统面板。面板悬在灰白色的虚空中,散发着淡淡的暖光。
“如果我真的活下来了,如果易初也真的回来了,我们都不记得彼此,那你就帮我们找到对方。”
系统面板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我怎么找?我又不是GPS!你们俩要是变成了两个陌生人,满世界乱跑,我上哪儿...】
“你可以的。”溯渊打断了它,“你一定能找到我们,然后把我们带到彼此面前,拜托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
【...笨蛋。】
溯渊弯了弯唇角。
他把匕首翻转过来,刀尖朝上,掌心摊开。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团正在缓缓扩散的残力上。那是易初留下的最后一缕力量,黑雾不断地从耳坠中飘出来融入它,它一点一点地变得浓稠。
小小的银色耳坠已经不再颤动了,黑雾还在溢出,但速度越来越慢,像是它的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以给出了。
“开始吧。”他说。
匕首在手心划过,鲜红的血流出,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在半空中拉出细长的红线,然后坠落,滴在那团正在交融的黑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