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渊将残章翻来覆去读了两遍,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咀嚼,越读越觉得难以置信。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倚在椅背上,盯着手中那本破旧不堪的书册。
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这本不知从何而来的残章就悄无声息地躺在了他的桌上。
而里面那段内容,字字句句像是一把量身打造的钥匙,恰好对准了他心底那把锁。
用他的命,换易初的命。
溯渊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又默念了一遍,指腹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来回摩挲。
在怀疑的同时,却让溯渊隐隐地燃起希望。只用让他献祭就可以吗?
对他来说,那不是代价,是恩赐。
用他这条命去换易初回来,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他赚了。更何况书上还写着,献祭者未必会死。
可万一要是假的呢?
溯渊的拇指顿住了。他垂眼看着那本残章,忽然觉得这个念头荒唐得可笑。
如果书里写的是假的,那他大概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人,连殉情都算不上。
只不过是在一本来历不明的破书上,信了一段不知道谁编出来的鬼话,然后傻乎乎地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说起来,这本书的来历本身就透着古怪。他第一次见到它,是在监管局的档案室。
一排排铁架上落满了灰,偏偏这本残章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搁在架子最显眼的位置上。
档案室里来来去去那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它的存在,更没有人想着翻一翻。
无人知晓它的来历,无人声称对它负责,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直在等某个人来带走它。
溯渊把它带了回去。
但那之后,这本书就变得不那么安分。它总是无缘无故地消失,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溯渊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悬空浮动的系统面板上。那面板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安安静静地悬在他视野的右上方。
“很罕见啊,我记得上一次我看这本残章的时候,你还在一旁评价不停。怎么这一次,哑巴了?”
溯渊盯着面前毫无动静的系统面板,毫无起伏地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响起。
【有,有吗?】
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晃晃的心虚。
同其他人的系统面板不太一样,溯渊面对的系统倒是更像一个活人,富有情绪,又藏不住事。
听着系统发虚的声音,溯渊心下有了些判断。
“所以,这里面写的是真的喽?”
【我,我哪知道...一本来历不明的破书,写什么,你就信什么啊?溯渊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系统这一连串话说得又急又快,试图从气势上把溯渊脑海里的想法压下去。
可溯渊只是不紧不慢地听着,他太了解这个系统了。它越是这样慌慌张张地反驳,越是心虚得明显。
“那看来就是真的。”溯渊垂下眼,不再看面板上跳动的光点,大拇指轻轻触上无名指的戒指,“要怎么做?”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我说了,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就非得要搭上你自己的命吗?】
系统似乎真的格外生气,几乎是吼出来的,面板一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红色,整个房间都被染上了血一样的光。
溯渊抬眼看了看那通红的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为什么啊?一年了,易初已经死了一年了,你该放下了。】
系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红光的强度也跟着减弱,像是终于卸下了那层虚张声势的壳,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情绪,困惑、不解,甚至隐约带着恳求。
“我放不下。”
溯渊接话接得没有一丝犹豫,他抬起眼眸,漆黑的瞳孔里映着系统面板上残留的红光。
两簇小小的光在暗处微微跳动,像两团烧不尽的火,神色却是格外的平淡,“你一个系统,还学别人的样子,宽慰起人来了。”
系统面板依旧浮在半空,颜色已经从红色逐渐恢复成了白色。它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光晕时明时暗,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
“一年。”溯渊突然再度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系统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落在戒指上,落在那本残章上,又穿过它们,落在某个很遥远的地方,“我想过无数次,干脆去找易初去算了。”
“当意识到未来的每一天,都不会再见到他,”溯渊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依然没有看向系统面板,“好像就突然失去了向前走的力气。”
【易初对你,有这么...重要吗?】
系统的声音放得很轻,少了先前那股子虚张声势的急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每个字都斟酌了半天才吐出来。
【除了易初,你不是还有周重楼,谢宁、唐仲谦以及其他人吗?】
它试图把话说得更有说服力一些,于是挨个儿把那些名字点了出来,像是在提醒溯渊:你看,你的世界里不是只有一个易初,还有很多人在,还有很多人在意你。
溯渊轻笑了一声,“不一样的。”
他并没有告诉系统到底哪里不一样,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再度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告诉我应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