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以一股强大的吸引力牢牢地扣住四人的面部，无论怎么挣扎都显得徒劳。

倪馆长就站在远处，静静地观看着这一切。他的面具已经恢复了大半，裂纹还在，但已经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了，白色的表面重新变得光滑而完整，只有边缘处还残留着几道不明显的痕迹。

他旁边的梦主因为自我的缠绕，再度陷入了昏迷。红线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片苍白的脸颊和一双紧紧阖着的眼睛。

易初的黑雾甚至也无法撼动脸上的面具分毫，他感受着这股不同寻常的吸力。

起初他以为和凭空出现的镜子有关，或许在镜子出现的一瞬间，为倪馆长提供了助力。

可虽然易初并不像以前那样强大，但自己的黑雾也应当对脸上的面具产生影响。

面具的无动于衷让易初开始怀疑，能做到这样，靠的或许不光光是力量，更像是有什么他们没有察觉到的机制在暗中运作。

某种规则，某种契约，或是他们从踏入这座美术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精心设计的圈套。

可那究竟是什么呢？

易初的思维开始变得迟缓，意识又开始模糊了。他那不太能一直集中精力的脑子，又忍不住神游了一下下。

当梦境专员还真是累，意识不是在模糊，就是在模糊的路上。好容易恢复记忆了，还要处理倪馆长这堆烂摊子。

溯渊以前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吗？这么惨，易初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早知道当时见面就不掐他脖子了...

虽然那时候溯渊确实挺欠掐的，但人家好歹也是辛辛苦苦干了好几年的专员，一见面就被自己掐着脖子，好像确实不太礼貌。

想念他城堡里的沙发...

溯渊要是知道亲爱的易初又一次在这种时候开起了小差，估计会思考带他去参加一下监管局的精神集中训练。

他不像易初一样记忆被锁住，所以时不时脑海里会冒出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只言片语，并不连贯。

碎片不足以拼凑出完整的过去，但足以让他隐约猜出一些事情。

比如，他曾经也是一名梦境专员。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样子，溯渊想不起来，也懒得想。

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应该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溯渊右手艰难地往后腰摸去，指尖一点一点地够着别在那里的匕首。面具压着他的脸，视野受限，手臂的活动范围也被大大限制。

他的指尖擦过口袋的边缘，触到了口袋里那张硬硬的、带着折痕的入场票。

倪馆长把票硬塞给他的时候，他以为不过是美术馆的凭证，后来也没有发现这张票带给他什么不同。

现在想来，或许是这个作用。

面具的力量来源，或许从一开始就藏在他们身上。他们亲手接过从头到尾都没有起过任何疑心的入场票。

“易初，”溯渊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闷闷的，有些失真，“票。”

易初的神游终于被拉了回来，他被溯渊提醒，才想起那张已经被遗忘的票。

他的黑雾钻进口袋，附着在票上，迅速将票腐蚀。

面具的强大吸力，在票被腐蚀的瞬间，戛然而止。

面具在易初的脸上裂开，脱落，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易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腔的瞬间，他甚至觉得有些呛。

他没有浪费一秒的时间去体会那种劫后余生的轻松，黑雾已经从掌心涌出，分成三股，朝着三人的方向涌去。

三张票几乎同时被黑雾腐蚀，三个面具也在同一瞬间碎裂。碎片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展厅里回响。

易初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他抬起头，浅色的瞳孔穿过散落的面具碎片，看向远处的倪馆长。

倪馆长似乎对他们的挣脱十分差异，他完全没有做他们可能会挣脱的准备，在他的预想中，这四个人应该乖乖地被面具压着，直到最后一滴意识被抽干。

“不可能啊...”倪馆长后退了两步，脚步踉跄，鞋跟磕在地面上发出凌乱的声响。他的手在身后胡乱地摸着什么，“明明他告诉我不可能被挣脱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将镜子举到面前，“快，快帮帮我，你答应我的...”

话没说完，银线已经缠住了倪馆长，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拽得往前一扑，重重地摔在了易初面前，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溯渊从倪馆长的手里拿过那面镜子，镜面平静无波，灰蒙蒙的，映不出任何影像。

“看来你的同谋抛弃了你啊。”溯渊的声音悠悠的，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倪馆长挣扎着，他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易初，“你不能杀我，你杀不死我的。”

易初抬手，紧紧地捏住了倪馆长的脖子，骨骼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