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许久,溯渊也没等到答复。
易初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这种眼神在溯渊看来,像是分别了许久后的再度重逢。
甚至,像是生离死别后的重逢。
溯渊瞥了眼还在天上的宋之恒,抬手在易初眼前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清脆得很。
“想什么呢?”他收回手,朝天花板上努了努下巴,“赶紧先把人家拉下来啊。”
被溯渊一提醒,易初才终于愿意把视线分给宋之恒一点。
“等一下。”宋之恒在半空中急忙开口,显然是吸取了刚才被猛拽上去的教训,“这回慢点,谢谢。”
易初点了点头,手指轻轻一抬。这次的银线终于照顾到了体验者的感受,稳稳当当地将宋之恒从半空中放了下来,让他平稳落地。
宋之恒脚踩到实地的瞬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朝易初比了个大拇指。
他弯下腰,小心地将梦主放下来。梦主轻得惊人,像是一具空壳子,铁链和红线被撤去之后,整个人几乎没什么重量。
宋之升在这期间始终守着倪馆长。
倪馆长倒是一反常态地安静。他没有试图逃跑,甚至连话都不说了。就那样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那张不断碎裂的面具,指缝间不断有黑色的碎屑掉下来,落在地上化成灰。
“接下来怎么办?”宋之升的刀一直架在倪馆长的脖子上,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三人。
易初觉得有趣。加上对装死的系统憋着一口气。
那面板从刚才开始就一动不动地悬在他身边,摆明了是不想搭理他。
他的语气便有些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故意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你是梦境专员,你问谁?”
宋之升一噎,他挠挠头,“易哥,你这话说得...”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你不也是吗?”
易初已经快忘了这回事了。
一段过于漫长的记忆重新回归,每一段都太长了,长得像是过了好几辈子。
大脑并没有完全妥善地将两段记忆整理好,导致“成为梦境专员”这段相比之下过于短暂的经历,一下子就被淹没了过去。
他瞥了一眼系统面板,几行白色的小字在屏幕上慢悠悠地飘来飘去。装死装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尽职尽责了。
易初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件事,也需要问清楚。
“梦主应该快醒了。”宋之恒蹲在地上,看着眼皮微微颤动的梦主,“直接从梦主入手吧。”
宋之升看了看面前的倪馆长,保险起见,还是伸手拽着他的胳膊,把人从柱子边拖了过来。
两人凑到一起,宋之升偷偷瞄了一眼远处。
易初还站在原地,一点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哥,”宋之升压低声音,凑到宋之恒耳边,“我怎么感觉易哥还是怪怪的。”
宋之恒没有立刻回答,也偷偷瞥了易初一眼。
他看见了易初周身缠绕着若隐若现的黑雾。
虽然没提,但宋之恒心里清楚得很,易初身上的魇兽气息越来越浓了,浓到不像是一时半会沾上的,倒像是本来就在那里的。
“你说易哥是不是还生气呢?”宋之升蹲累了,索性把腿一盘,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仰头看着宋之恒的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点心虚,“这也不能赖我们啊,那系统给我们的任务,我们哪敢不干啊。不如...我去和易哥解释一下呢?”
自从易初把两人监视他的事放在明面之后,宋之升每次看到易初就觉得怪尴尬的。
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包,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想道歉又觉得太刻意,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宋之恒盯着梦主手上被红线勒出来的伤口,伤口很深,一道道地勒进皮肉里,边缘已经结了痂,可痂下面是新的伤口,新的伤口下面又是更旧的疤痕。
他想到刚刚从幻境出来后易初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易初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他好像变了。”
“变了吗?”宋之升歪着头,把脑袋偏向一边。他没有他哥那样的慧眼识珠,看不太出那些细腻的变化。
最后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下巴点了几下,又觉得好像没懂,又摇了摇头。
远处,溯渊凑得易初很近。他微微蹙着眉,目光在易初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干什么?我脸上写字了?”易初脸上挂着笑,就那样站在原地,任由溯渊打量。
“你不对劲。”溯渊笃定地说,但他疑惑地吸了口气,“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你是不是在幻境里发生什么了?”
易初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探了一下,两张脸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的视线落在溯渊的左耳上,落在那枚一直在摇晃的耳坠上,所答非所问,“你知道你的耳坠是哪里来的吗?”
溯渊挑了挑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一直挂在耳垂上的耳坠。
“不知道,”他说,手指在耳坠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一直都在这。”
“怎么?”溯渊的嘴角扬起,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易初,“难不成是你送我的?”
“梦主醒了。”宋之升的声音从远处响起,不早不晚,刚刚好打断了这个还没来得及展开的话题。
易初直起身,故意与溯渊拉开了距离。
“你猜,”他说,声音轻飘飘的,“等你哪天想起耳坠的来历,我就告诉你幻境里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