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感受着一直往外流逝的力量,除了外泄的,甚至还有一小部分在往易初的身上流动。
她试图阻止,但她控制不住。她想要将那些外泄的力量收回,但它们毫不留恋地从她的指尖溜走,根本抓不住。
慈母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真的要死了,就连上一次,都没有变得这样狼狈。
她双手微微发抖,将目光阴狠狠地钉在易初身上,瞳孔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既然不能让你的力量为我所用,那倒不如直接杀了你。”
那只一直托着他的手在那一瞬间松开,易初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支撑,从几十米的高空直直地坠落下去,地面在飞速地接近。
风灌进他的耳朵里,灌进他的鼻腔里,灌进他拼命闭紧的嘴唇缝隙里。
在嘈杂的风声中,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着什么,又像是好几个声音混在一起。那些声音被风撕成了碎片,零零散散地飘进他的耳朵里,只剩下一些破碎的音节和模糊的声调。
他听不清是谁在喊,听不清喊的是什么内容,甚至听不清那是在喊他的名字还是在喊别的东西。风真的太大了,大到所有的声音都被同化成了呼啸的风声。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眼皮合上的那一刻,世界从刺目的惨白变成了温暖的黑暗,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这可真是一个巨大的脱敏训练。”他想。
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他真需要心理疏导了。
溯渊看着易初从天上坠落下来,瞳孔里映出的那个正在坠落的影子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他试图朝易初的方向跑过去,可根本动弹不得。
无力,窒息,疼痛,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让他本来就因为疼痛而发软的身体更加无力。他看着那道从天空中坠落的影子,易初离地面越来越近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安久。
“安久!”他的声音不大,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安久望向溯渊,她的手腕一翻,环刃从手中飞出,朝着溯渊的方向直直地飞去。那刀刃从溯渊的身体中间穿过去,整个人从中间裂开,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易初在即将坠落到地面的时候感受到速度突然减慢了,像有一双手托住了他的后背,将他从高速坠落的状态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试探性地睁开眼睛,黑色的碎片在他的身下聚拢,凝聚,拼合,对上了那双带着劫后余生后庆幸的眼睛。
溯渊接住了他。
他的手臂紧紧地箍在易初的腰上,两个人的胸口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他抱着易初,两个人一起在地上滚了两圈,溯渊的后背撞上了一根骨柱上,两人才堪堪停下来。
“你——”易初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话没有说完。
慈母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她从天空中俯冲下来,朝着两人,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疯癫。
“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易初一抬眸,就看见了慈母冲过来。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得多。当他看见慈母俯冲下来的那一瞬间,手已经一把抓住溯渊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身后猛地一拽。
溯渊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后背撞上柱子,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慈母似乎也没想到易初会将自己挡在溯渊身前。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眼睛里闪过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猎物自己送上门来了,甚至不需要她去追,不需要她去抓,他自己撞上来了。
她的手朝着易初心脏的位置直直地刺了过去。
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胸膛。
易初缓缓低下头,他的视线从慈母狰狞的脸上下移,移到她那条刺穿了自己胸膛的手臂上,移到那个正在往外渗血的、骇人的洞口上。
他突然抬手紧紧攥住慈母的手腕。慈母愣了一下,试图把手抽回来,但易初攥得太紧了。
刹那间,安久的环刃从侧面飞过来,拦腰斩断了慈母。
慈母低下头,看着自己分开的身体,狠狠地盯着易初,“这一次,我没输,一起下地狱吧?”
易初双手撑着地面,面色苍白,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汗,哪一滴是血。但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你杀不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