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手指微微一动,易初的身体又往上飘了一截,离地面更远了。易初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下意识闭了闭眼,不敢再看。
他的手指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银线从他指尖落下去,无声无息地飘散在风里,连最后一点微弱的反光都被逐渐变得黑暗的天空吞没了。
“糟了。”安久看着已经被慈母拉到半空中的易初,环刃在手中一转,就想要跟上去。
她的脚还没来得及抬起来,面前的三只被遗弃者就同时扑了上来挡住了她的去路。环刃飞出去,斩断了最前面那只的脖颈,但另外两只已经补上了缺口。
溯渊望着远处的易初,转过头看向安久:“快,杀了我。”
安久拿着环刃的手顿住了。刀刃停在了半空中,银白色的刀面上映着她自己那张满是错愕的脸。
慈母俯视着底下的三人,没有给溯渊解释的时间。她一只手下压,一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溯渊整个人被压得弯下了腰,膝盖终于撑不住了,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那朵暗红色的花在他的锁骨处疯狂地灼烧,他甚至闻到了自己皮肤烧焦的味道。
而那群被遗弃者迅速地扑了上来,不给安久再次接近溯渊的机会。
安久试图冲过去,环刃在手中旋转,斩断了一只又一只,但每斩断一只就有两只补上来。
“你说他们没有眼睛,是怎么这么精准的找到我们的位置的?”
方可没办法将这些被遗弃者控制住,枪口一次次地对准那些被遗弃者的腿部打下去,子弹穿进灰白色的皮肤,炸开一个又一个窟窿,但那些东西只是晃了晃,然后继续往前爬。
这个问题也是安久在思考的,是因为气味吗?但之前整个山谷都是浓烈的香气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影响他们的脚步。
易初悬在半空中,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很奇怪,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慈母似乎还没把他吸干。
他体内这么充盈吗?他自己怎么没感觉到?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什么力量充沛的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到底有多少可以被抽走的东西。
意识又开始模糊,他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天空越来越暗,那些暗红色的裂缝在他的视线中慢慢变成了模糊的光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陌生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身上穿着的不是监管局的制服,眼神冷漠。而在他的身旁,慈母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她努力抬头看着他,脸上满是泪痕,双手合十,嘴唇在不停地颤抖。
“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我可以离开这里,再也不出现...求你不要杀我......”
这不是他见过的慈母。他见过的慈母是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怪物。
他低头看着她,缓缓抬起手,细密的银线从他的指尖射出,瞬间缠住了她的脖颈。
“放了你?”易初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感情,“你吞噬了多少人的梦境?你害死了多少梦主?你说你没有反抗的能力了,那他们呢?他们有过反抗的能力吗?”
画面在这时候暗了下去,易初不记得这件事,这是不属于他的记忆。
这真的是他吗?为什么从来没有记忆?
他挣扎着,但眼前的天空越来越暗,手指在空中无力地垂着,银线已经彻底消失了,“好像真的要死了...”
有点可惜,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他垂落下去的手背上突然亮起了一道红光。
手背上的咒印在他的皮肤下一下一下地跳动起来,强烈的存在感打破了他几乎要彻底沉睡的意识。
昏昏沉沉之间,他感觉到身体里那股逆向的流动,正在变得比之前更强。
慈母终于感觉到了这不易察觉的异常,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这样的感觉她只体验过一次,就是易初杀掉她的那一天。身上的力量在一点点地溜走,无声无息,拦都拦不住。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试图抓住那些正在流失的东西。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信徒,那些迷失的梦主,正在失去对她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