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愣了一刻,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她直直看向自己穿过易初胸膛的手,有什么东西不对,本该有什么东西被她的手指触碰到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易初,“你...你怎么会...”
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还没说完,上半身往前倾,下半身往后倒,两个部分朝着不同的方向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两声沉闷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溯渊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双手颤抖的伸向易初胸口的洞,身上的白袍已经被血染得通红。
他伸出手,试图堵住那个不断流血的洞口,手掌覆上去,用力地按住,按到自己的手指都陷进了那些温热而黏稠的液体里。
“你疯了吗?”溯渊有些不知所措,带着慌乱,双眼通红,“她那一下,我可以替你挡的!”
易初靠着身后的柱子,望着溯渊焦急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心疼,他笑着伸出手,按住了溯渊的手。
那只手还在徒劳地按在他的胸口上,掌心里全是血,易初的手覆上去,轻轻按了按,“别按了,本来就疼,你按完更疼了。”
溯渊罕见的没有怼他,他焦急的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什么可以止住血的东西,“那你说,你说我应该怎么样才能救你?”
易初看着他,“不用救了,没用的。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溯渊点了点头,还是不放弃的试图用手捂住那骇人的伤口,举起手又担心会让易初更疼,只好举在半空中。
“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的救我?”易初的声音很轻,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力气了,“你锁骨上的花,也是替我挡的吧?为什么?”
溯渊愣住,没想到易初问的是这个问题,他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决定要不要把那些藏在最深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的话,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不合时宜的时刻,说出口。
他的目光从易初的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远处那些正在消散的被遗弃者身上,落在那些正在互相搀扶着远离的梦主身上,落在安久和方可正在朝这边跑来的身影上。
这时,易初虚弱地咳嗽了几声,他的脸又白了几分,“快没有时间了。”
“因为你是我对这个世界的第一认知。”
易初一愣,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为什么这么说?”
溯渊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满手的血。
“我的眼睛可以看见大部分的真实和虚假,但在遇见你之前,所有的东西都是模糊虚幻的,我看得见它们的形状,看得见它们的颜色,但我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那些人,那些物,那些所谓的真实,全都是假的。它们在我的眼睛里像雾一样飘着,我抓不住,也看不透。”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你不一样。”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你是第一个在我眼睛里是完整的、清晰的、不会模糊也不会消散的东西。你是真实的。”他的目光落在易初脸上,“所以你是我对这个世界的第一认知。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假的,不是虚的,不是那些飘在空中的、永远抓不住的雾。所以我不想让你死。我不能让你死。”
空气安静了一瞬。
易初有些呆愣地望着溯渊,这个理由似乎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以为溯渊会说,因为是向导,所以要保护他。
他从没想到自己在别人的眼中,扮演着这样重要的角色。
他叹了口气,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不会死的。”
“你不用安慰我。”溯渊的声音很轻,他的目光还落在易初胸口的那个洞上。
易初低头瞥了一眼手上不断在皮肤下跳动的咒印,“没骗你,你看血已经止住了。我提前吃了止血的药。”
溯渊低下头,看向易初胸口的那个洞。那些一怎么也止不住的血真的停了。
昨天晚上,安久为了救方可拿出来许多药瓶,大大小小地摆了一地。易初在那个乱七八糟的场景里,随手捡起了一个,问安久这是什么。
止血的,安久头也没抬地说。易初就把那个药瓶揣进了怀里,琢磨万一有用呢。
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可是,这是你的心脏啊。”溯渊依旧不太敢相信,怕希望再度破碎。
易初看着溯渊那双通红的眼睛,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可是,我没有心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