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同时迈开步子,朝着教堂大门的方向跑了过去。银线缠住了最前排的两只被遗弃者,猛地收紧,将它们绞碎在地上。
黑色的雾气从溯渊的掌心涌出,刺入另一只被遗弃者的身体,那只东西僵了一瞬,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一样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你们怎么在这?”
看见两人安然无恙,安久松了口气。她的环刃又飞出去一次,将一只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被遗弃者钉在地上,然后迅速收回手中,目光在易初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慈母被溯渊刺中了心脏,受到重创,收回了她维持山谷的力量,所以现在两个山谷重合了。”易初快速解释着现在的状况,银线束缚住最前面的被遗弃者。
安久点点头,又往后退了半步,挡住了试图从侧面扑来的被遗弃者。
她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还在发抖的梦主,“小心点,不要让被遗弃者碰到信徒,这些信徒是被困在这里的梦主。”
“梦主?”
溯渊和易初异口同声,两个人的声音里都带着明显的惊讶。
“没错,你们发现了啊。”
慈母的声音突然从高处落下来,易初猛地抬起头,看见慈母出现在教堂前方的天空上。她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裙摆在风中翻飞,心口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她低头看着下面的四个人,看着那些正在慢慢醒来的梦主,“他们不是信徒,只是被困在这里的梦主。每一个人,都是迷失在梦境里、再也找不到出口的可怜虫。他们以为自己在供奉我,以为自己是慈母的信徒,其实他们只是在喂养我。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奉献值,就是我的力量来源。”
她的声音很轻,但那些话落在那些梦主的耳朵里,却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们还在维持着的那层薄薄的壳上。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嘴里不停地在重复:“不是的,不是的...我是信徒......我是慈母的信徒...慈母是不会伤害我们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否认一个已经无法再否认的事实。
他们被慈母圈养在这里,像蜂巢里的工蜂,日复一日地劳作,日复一日地供奉,日复一日地用自己的信仰喂养着这个披着慈母外皮的女人。
“你疯了。”溯渊咬着牙,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花瓣正在他的锁骨处疯狂地灼烧,焦黑的痕迹已经从花瓣蔓延到了周围的皮肤。但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
“疯?”慈母笑了,笑声在虚空中回荡,尖锐而刺耳,“这群人本来就迷茫。他们迷失在梦境里,找不到出口,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他们恐惧、绝望、无助,像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瞎子。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情感支撑,让他们以为自己有信仰,以为自己有归属,以为自己活着还有意义。各取所需罢了。”
她说着,张开双臂,“他们得到了安慰,我得到了力量。这不是很公平的交易吗?”
她用虚假的希望换取真实的信仰,用一个精心编织的牢笼换取那些梦主日复一日的供奉。
“各取所需?”易初看了一眼身后的梦主们,原先被慈母压制着的情绪已经决堤,无数浓烈的颜色在易初眼里混合在一起,一层叠着一层,一团压着一团,在那些梦主的身上翻涌。
“你操控他们,让他们忘掉本身属于他们的记忆,压抑他们应该有的情感,只保留对你的虔诚,这叫各取所需?”
慈母皱着眉,嘴角那抹从容的笑容淡了几分。她不喜欢被反驳,不喜欢被质问,更不喜欢被一个她视为养料的人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举起手,五指虚虚一握,朝着易初的方向轻轻一抬。
易初的身体猛地离开了地面,整个人就像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一样,朝着天空飞去。
“你的话真的很多,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很喜欢教育别人啊。”慈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明显的恼怒,“再说了,忘掉记忆有错的话,那你是不是也应该把拿走你记忆的千刀万剐啊。”
易初的耳边全是风声,地面在脚下越来越远,安久的身影、溯渊的身影、方可的身影,全都缩小成了模糊的点。
他被悬在几十米的高空,脚下没有支撑,手边没有可以抓握的东西,只有一片虚空和无尽的风。
他的胃在翻涌,膝盖在发软,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挣扎着,在摇晃中勉强抬起头,看向慈母,根本没工夫思考慈母话里的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以前根本没见过你。”
慈母似乎对这个说法并不惊讶,她笑了起来,“没关系,我见过你就够了。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