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他呆愣地看着面前的溯渊,那张脸近得有些过分,鼻梁上一道不知什么时候添上的细小血痕。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你...你怎么在这?”
溯渊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身上挂着几道伤痕,左边小臂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肤渗着血;右边的锁骨附近,衣领被什么东西扯开了,露出那朵暗红色的花,花瓣的颜色比昨晚更深了。
听到易初的话,溯渊低下头,目光落在易初那张满是不敢置信的脸上。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声音还有点喘。他朝易初眨了眨眼,那只眼睛在橙色的光芒里亮晶晶的,“我说过,叫我的名字,会给你勇气。”
易初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他,但他看着溯渊那张带着笑的脸,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本来还安安稳稳坐在雕像头上的慈母,此刻已经站了起来。她低头看着下面那个不知死活的小鬼,不仅抢了她的人,还在她眼皮底下毁了她的雕像。
雕像的碎片散了一地,灰白色的残骸落在蜂巢的橙色光芒里,像一堆被砸碎的骨头。
“又是你。”慈母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你这个小鬼,还真是阴魂不散。”
溯渊将易初从怀里放下来,抬头看向雕像头上的那个女人。
“能不能别天天小鬼、小鬼的叫?”他仰着脸,“你看着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慈母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不再说话,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溯渊的身体一僵,锁骨处那朵暗红色的花骤然发烫。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你以为你能在我面前站多久?”慈母看着眼前毫无反抗之力的两人,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印记还在你身上,我随时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易初靠在石壁上,看着溯渊微微颤抖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知道溯渊在硬撑,也知道慈母说的是事实,那个花瓣是慈母的印记,只要它还在溯渊身上,慈母就能控制他。而他自己,他能够感觉到那股反向流动的力量还在,悄无声息地从慈母那边往他身体里渗。
但太慢了,太少了,和慈母从他身上抽走的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根本没有办法利用这一点对慈母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们打不过她。易初很清楚这一点。安久是他们这些人里最强的,但安久不知道被慈母放到了哪里。
此刻只有他和溯渊两个人,面对着这个在这个梦境里几乎等同于神明的存在。
易初的银线悄无声息地缠在溯渊身上,先是绕过他的腰,然后沿着脊背往上,最后轻轻地贴上了他的后颈。
溯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些银线冰凉的触感,像蛇一样在他皮肤上游走。
易初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个念头。
一只不属于这个梦境的魇兽,虽然可以被同类杀死,但却让梦境专员无可奈何。
他们无法杀死不属于所处梦境的魇兽,在他们杀死的一瞬间,魇兽就会从这个梦境中消失,然后在任何一个它们想去的地方重新出现。
“溯渊。”易初轻轻喊了一声,缠在溯渊身上的银线已经悄悄地绕到了他的脖颈前,不轻不重地蹭着他喉结下方的皮肤,让溯渊觉得痒痒的。
溯渊侧过头,余光扫向易初。易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慈母身上,但他的手指在石壁的阴影里微微动了动,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划。
溯渊看懂了易初的想法,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有些意外。
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易初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他撇了撇嘴,嘴角弯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极快地眨了一下眼,算是默认。
易初深吸一口气。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石壁,头微微后仰,靠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手指猛地一收。
那些银线在一瞬间勒进了溯渊的脖颈,毫不犹豫地绞杀。银线陷进皮肤,在溯渊的脖颈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痕迹。
溯渊只是微微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平静地掠过易初的肩膀,看向某个虚空中的点。
银线消失了,溯渊也消失了。
慈母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着溯渊消失的地方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小鬼...呢?”
她迅速打量起四周,并没注意到身后突然出现的黑雾。
它无声无息地凝聚,在慈母的背后缓缓成形,勾勒出一个修长的人影,溯渊的脸在黑雾里缓缓浮现。
慈母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还没来得及回头,溯渊握着那把银色的匕首,匕首上面裹挟着雾气,毫不犹豫地朝着慈母心脏的位置捅了上去。
慈母不可置信地回头,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溯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易初的银线再度缠上来。
银线缠上两人,缠上慈母的手腕,一层又一层。易初用力收紧,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银线勒进慈母的皮肤,将她牢牢控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绞杀对慈母没用,但对溯渊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