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带着方可进了教堂。
安久将方可安置在长椅上,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她脑后。方可的额头烫得吓人,皮肤底下那种透明的质感正在加剧。
安久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她皮下的血管,青紫色的、细细密密的,从手腕一路蔓延到小臂,从脖颈蔓延到下颌。
“方可?”安久拍了拍她的脸,没有反应。
她皱紧了眉,转身去找了湿毛巾。等她回来的时候,方可依然没有醒,呼吸倒是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安久将毛巾叠好,敷在她额头上,又在长椅旁边坐了下来。易初和溯渊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三个人围在方可床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教堂里空空荡荡。那些白袍不见了,一个都没有剩下。整座建筑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烛火在不知疲倦地燃烧,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影影绰绰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久终于开口,目光从方可身上移开,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教堂,最后落在易初脸上。
易初简单地将自己来到这里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的猜测是,”易初顿了顿,“慈母山谷不止一个。我被忏悔室转移到了另一个山谷。那两个失踪的二级专员,可能也是同样的情况。她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吧?”
安久点了点头,“她就是我朋友,看来他们都发生了什么,需要等她醒来之后才知道了。”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易初问。
溯渊看了一眼守在方可床边的安久,耸了耸肩,“纯属误打误撞。”
当时,他和安久正沿着那条下山的路往回走,还没走回教堂,就被一群被遗弃者围了起来。
那些东西从草坪的四面八方涌出来,无声无息。
安久当时的判断是:不能恋战。她打算先杀死最前面几个,趁它们再生的间隙打破包围圈,然后冲出去。
这个计划在理论上没有问题,安久的执行力也足够强,环刃一挥,前排倒下了三四个,缺口确实被打开了。
可惜事与愿违。
“草坪上那些东西的再生速度,比在花圃的时候快得多。”溯渊叹了口气,“我们刚迈出去两步,倒下去的那些就已经站起来了。”
缺口的边缘迅速被填补,两人根本来不及跑,就又一次被包围了。
战斗持续了很久,两人都在连续的进攻中消耗了打量体力,那些被遗弃者却始终保持着惊人的战斗力。
更糟糕的是,它们正在将他们逐渐往草坪外面推。他们被迫一点一点地后退,而每后退一步,教堂就在身后远一寸,草坪尽头的黑暗就近一分。
“他们这是要把你逼得离教堂越来越远,让你没有反抗的力气吗?”溯渊一只手搀着安久,让她不至于因为缺氧而直接倒在地上。
她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紫色。
安久没有回答。她没有力气回答了。
那些被遗弃者不在乎时间,不在乎体力,它们可以这样一直耗,而他和安久不行。
“怎么样?你还撑得住吗?”溯渊环顾着四周,大脑在飞快思考着可能的对策。
安久并没有回答,她的手紧紧捏着溯渊的手臂,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嘴唇翕动,在努力从空气中多汲取一丝氧气。
就在溯渊几乎要放弃思考、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一个异常,被遗弃者突然停下了上前的脚步,他们站在那里,不肯再往前一步。
他疑惑的看着他们,转过头看向身后。
身后依旧是草坪,但好像远处有一座很高的建筑物。
他看着身边的安久,她的嘴唇已经发紫,面色惨白,溯渊压低声音:“那些被遗弃者不追了,可能后面有什么让他们害怕的东西。如果我们往后走,能摆脱他们,但是我不确定身后有什么,而且我也不知道你的症状会不会更严重。”
安久努力转过头,往身后看去。
其实,身后可能是他们唯一的路。往前,那群难缠的被遗弃者越来越强,他们或许会被耗到力竭,被活活拖死在这片草坪上。往后,未知或许还有活路。
“往...后...走...”
安久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每说一个字,都要停下来喘两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