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抬手,银线划过空中。
那些被风场连根拔起、在空中翻飞的花瓣,此刻失去了泥土的庇护,变得脆弱无比。银线轻轻一触,花瓣便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残片,在昏暗中纷纷扬扬地散落。
与此同时,那群上一秒还在张牙舞爪、朝他们扑来的白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量,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那些空壳堆叠在花圃的泥土上,一层叠着一层。
就在最后一片花瓣碎裂的瞬间,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易初的脸上。
那触感不太对,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易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脸颊上那一小片湿润。他收回手,将手指举到眼前。
红色的,是血。
那滴血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沉的光泽,沿着他的指腹缓缓淌下一道细痕。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无数的红色液体从天空中坠落下来。
血雨。
雨水落在倒地的白袍身上,白色的布料一点点被染红,像是那些空壳正在被重新灌注血液,却又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风停了,那些还在空中飘荡的花瓣残片被血雨打落,黏在泥土里,再也飞不起来。
“快走。”女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枪已经收了回去,一只手正拽着易初的衣角往后拉,“这地方不对劲。”
但已经来不及了。
脚下的泥土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易初低头一看,那些原本随着白袍倒下而安静下来的藤蔓,此刻像是被血雨浇醒了,从泥土中疯狂地钻出来,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绿色的枝条在血雨中迅速变成暗红色,精准地缠上了两人的脚踝、小腿、膝盖。
易初试图抬腿,却发现藤蔓的拉力大得惊人,而且越收越紧。更糟糕的是,脚下的地面正在一点点下陷,泥土从脚底往两侧翻开。
“大意了。”易初咬着牙,“这藤蔓竟然不是和那些花一起的。”
他以为解决了花就能解决一切,但现在看来,那些花和白袍只是表层的东西,真正的陷阱在这片土地之下。
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花圃的每一个方向。
周围全是正在下陷的松软泥土,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支撑的东西。
银线从易初的手心窜出,在血雨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雨水浸染了银线的表面,将原本看起来有些透明的丝线染成了深深的红色。
“找一个牢固的地方。”易初的声音被雨吞没了大半,手指绷紧,银线朝着花圃外飞去,穿过血雨的帷幕,一直延伸。
他不知道那头有什么,只知道自己需要找到一个固定的点,一个能承受住两人重量的锚。
银线飞出了花圃,飞过了石墙,继续向前,没入那片朦胧的暗红之中。然后,它好像缠住了什么东西,猛地顿住,线的那一头传来一股隐隐的拉力。
易初愣了一下,用力拉了拉银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头的东西好像也在动。
“这是...缠了个什么东西?”易初低声自语,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
血雨落在他睫毛上,模糊了视线。他不敢太用力,怕那头的东西不牢固,用力反而会让自己陷得更深。血雨越下越大,脚下的泥土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女生的半个膝盖已经陷了进去。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响起,穿过雨幕,穿过那些暗红色的光线,落进他的耳朵里。
“易初?”
易初猛地抬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血雨如帘,视野一片朦胧的暗红。
花圃外,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那里,一只手举在半空中,手腕上缠绕着一根细细的、被血染成深红色的线。
那根线从易初的指尖延伸出去,穿过整片血雨,稳稳地系在溯渊的手腕上。
溯渊正低着头,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线,目光顺着红线一路看过来,和易初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隔着血雨和满地的残骸,沿着那根被染红的银线,四目相对。
红线在雨中微微晃动,像一条细细的、斩不断的联系。
易初看着远处的溯渊,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他似乎在某一个已经记不清的梦境里,或者某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里,也曾经这样望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远处,手腕上系着红线,线的那一头连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