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人群中的颜色,一丝灰白色混杂着暗红色,在白茫茫的人影之间若隐若现。
易初眯起眼,目光穿过那片花圃,死死地锁在那抹颜色上。他能读懂那些颜色背后的东西,灰白是迷茫,暗红是恐惧。
活人。终于让他找到了活人。
花圃里的那群白袍信徒正在缓慢地移动,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从四面八方朝那抹颜色的方向围拢过去。
易初站在窗边,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抬了起来,银线在指缝间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闷响。
一颗子弹从白袍之间的缝隙中打出,教堂里不会有枪,那只能是监管局的武器。
没有时间犹豫了。
易初翻窗而出,落地的瞬间丝线已经从他指尖炸开,精准地缠住了离他最近的几个白袍。他手腕一抖,丝线收紧,那几具空壳被猛地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花圃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人群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缝隙里,一个人露了出来。
那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
马尾已经有些散了,碎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她单膝跪地,双手举着一把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她的脸上、手臂上全是伤痕,有些是新的,还在渗血;有些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疤痕纵横交错。
而易初的目光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停了一瞬,那些皮肤,在花圃昏暗的光线下,竟然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地。
和那些被遗弃者一模一样。
女生的枪口迅速转向易初,她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戒备。
她的目光落在易初指尖那些若有若无的银线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知道那是武器,但没有认出那是来自哪一类的武器。
易初站在原地,没有继续靠近。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外,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与其他专员由监管局专门打造的武器不同,他的武器来自他自身,那些银线是从他的意志里长出来的。
所以无法通过他的武器,判断是不是监管局的专员。
他只能简短地说了一句,“我是系统派的专员,来帮你的。”
风从花圃的另一头吹过来,将那些白袍信徒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们被撕开的缺口正在缓慢地重新合拢,那些被扔出去的空壳已经爬了起来,正一步一步地重新朝这边走来。时间不多。
女生猛地一抬枪口,枪口从易初的方向迅速转向那群正在逼近的白袍,动作干脆利落,“先想办法把他们解决掉,他们太难缠了。”
易初点了点头,丝线缠上女生身后那个已经扑到近前的白袍。丝线收紧,勒进那具空壳的脖颈,他正准备发力绞碎,指尖却忽然顿住了。
一个念头像冷水一样从后脑勺浇下来。
他不确定这群人和之前遇到的那些被遗弃者是不是同一种东西。如果是的话,那杀死他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那些被遗弃者死了之后会在泥土里再生,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强,杀得越多,麻烦越大。眼前这群白袍虽然看起来像是没有灵魂的空壳,但万一机制是一样的呢?
就在易初犹豫的那几秒钟里,天色骤然暗了下去。光线被瞬间抽走,花圃里的烛火在风中剧烈地摇晃,将那些白袍的身影拉成扭曲的、张牙舞爪的黑色剪影。
保险起见,易初没有下杀手。他手腕一抖,丝线猛地收紧,将那个白袍整个人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人群中,撞倒了一片。
但白袍的数量越聚越多,花圃的每一个方向都有新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正朝着这片小小的花圃汇聚。
易初下意识地摸向后腰,想要抽出那把匕首。他的手指在空荡荡的腰带上划了一下,什么也没摸到。
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上一次溯渊用完他的匕首,还没有还给他。
“早晚被他给害死。”易初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身体猛地一侧,堪堪躲开一个扑过来的白袍。
那具空壳从他肩膀旁边擦过去,但他躲过了这一个,脚下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一股猛烈的拉力从脚踝处传来,他的身体猛地一歪,差点摔倒。
易初低头一看,花圃里的花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藤蔓。那些原本安安静静伏在地面的植物此刻像是活了过来,细长的绿色枝条缠绕在他的脚踝上,一圈一圈地收紧,几乎要嵌进皮肤里。
泥土在脚边翻涌,更多的藤蔓正在从地下钻出来,朝他的小腿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