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宿舍,易初盯着前面人的背影,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没有感知到恶意,这本身并不能让他卸下防备。
没人会相信一只有剧毒的毒蛇的示好。因为毒蛇就是毒蛇,无论它此刻盘得多温顺,昂起头时的姿态多无害,那两颗毒牙始终藏在它嘴里。
谁也不清楚哪一天,那双此刻无害的眼睛会突然变冷,那颗收起的毒牙会刺向自己。
但,可以加以利用。
毒蛇的毒液,在某些时候,也能成为解药。
前提是,你知道怎么用,什么时候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来到宿舍楼的大门口。
易初的目光下意识扫向宿管的屋子。
屋里空无一人,宿管不知去了哪里,桌上那杯水还冒着热气,椅子歪斜着。
但那个本子还在。
边缘磨损的硬皮本子,安静地躺在桌子的正中央。
他脚步顿住,想起昨晚的场景,径直走了进去,翻开了本子。
前面是每天的日常记录,字迹工整,内容琐碎:谁晚归了,谁没请假,今天哪个宿舍扣了分。易初翻得很快,一目十行地掠过这些。
直到翻到某一页,日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字,谢雨星。
这个名字像是被某种执念驱使着,反复出现,几乎占据了后面整整五六页的篇幅。
写下这个名字的人,笔迹时而工整,时而凌乱,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状态下留下的痕迹。
有时候一整页只写着一个“谢雨星”,密密麻麻,铺满纸张;有时候是“谢雨星”被反复划掉、重写、再划掉;有时候是在名字旁边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
像是在记录,又像是在寻找。又或者,是在试图记住什么。
易初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谢雨星”,眉头微微蹙起。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无数种可能性,无数个需要被验证的假设。
这个名字是谁?
为什么宿管要反复写这个名字?
他和这个梦境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跑宿管屋里了?”
溯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发现易初没跟上,折返回来找人,此刻正站在门口,微微皱着眉,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本子上。
易初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溯渊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那页密密麻麻写着同一个名字的纸上。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谢雨星?”
听见带着些许困惑的声音,易初终于抬起头:“你认识?”
“不认识。”溯渊挠了挠头,“就是觉得这个名字读起来很顺。”
易初不再说话,低头翻回第一页。
“别看了,着急上课呢。”溯渊见他打算从头看起,赶紧走进来,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你实在想看,拿着,去教室看。别在这儿站着,一会儿宿管回来看见你翻他东西,麻烦就大了。”
易初任由他拉着,顺手将本子拿了起来。
走出宿舍,易初朝实验楼的方向望过去,只是一眼,脚步立刻顿住。
实验楼,完好无损的矗立在那里。
灰色的墙面,整齐的窗户,安静的楼梯间入口。阳光照在上面,投下正常的阴影。
昨天晚上的大战,似乎并未在这栋楼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只刚刚还苍白的手,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和温度。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灵活自如,没有任何异样。
如果不是系统面板上的数值还没有变动,真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见他一直没跟上来,溯渊停住脚,回头望去,视线跟随着也朝实验楼的方向望过去。
“我滴妈,这学校的施工队光速啊,几个小时建了一栋一模一样的楼,这做旧工艺也是没谁了。”
听着身边人夸张的语气,易初收回视线,斜睨了他一眼,“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溯渊摊摊手,“但是,这里发生什么会奇怪呢?况且,这个梦境就是这样,无论前一天晚上发生什么,第二天白天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但我觉得让我罚站就很奇怪。”
易初收回思绪,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他和溯渊还没进教室,就被刚下课的年级主任逮了个正着,迟到,衣冠不整。
于是两人被拎到教室外面,被迫罚站一节课。
溯渊倚着墙,左晃晃,右晃晃,嘴里不停念叨着:“让你快点快点快点,偏要在那儿看什么本子。要不是你磨蹭,我会被抓?”
易初并不打算搭理他,只是侧头透过后门的窗户,落在坐在教室里的魏实身上。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少年正低着头,似乎在写着什么。像是感知到了这道视线,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对上易初的眼睛。
那一瞬间,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狠狠的怨毒。只是刹那,他又低下头去,恢复了那副专注书写的好学生模样。
易初收回视线,眸光微沉。
“昨天晚上你把我带回宿舍的时候,魏实在吗?”他依着窗台,目光还落在教室的方向。
溯渊也转过身,同易初一起看向魏实,“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我回来之后,他床上是空的。”
昨晚在黑雾中的身影,看来就是魏实,他能完好无损的站在黑雾之中,是不是说明他就是梦主?
易初在心里把已知的信息过了一遍。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抢了他的第一名?
可这只与第一条规则相关,与其他规则又有什么关系呢?
规则,总会有存在的理由。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