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把目光从教室里收回,落在身边那个还在晃来晃去的人身上。
“你对这个魏实知道多少?”他问,歪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溯渊本来还在左摇右晃的身体终于顿住。
“知道一点。”他说,语气慢悠悠的,“他肯定有问题。”
易初等了半天,发现没有下一句。他眯起眼,不耐烦地斜睨过去:“这不是废话吗?他没问题我问你干什么?”
溯渊被他这么一瞪,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了起来。
“哎你别急啊。”他挠挠头,扬起下巴朝魏实的方向点了点,语气终于认真了起来,“这人身上有一股和黑雾相同的力量,但不在他体内,像是附着在他身上的。而且昨晚回宿舍的时候他身上的那股力量更浓,我估计他当时一定在实验楼。”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而且,你记得我昨天同你说他去电话亭吗?”
易初挑着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个电话亭不对劲。”溯渊说,眉头微微皱起,“除了实验楼,那里是魇兽气息最浓的地方。你没发现吗?那些黑雾每一次都是从那个方向出现的。”
电话亭?他想起昨晚从那个骷髅身上换回来的时候看见的画面。
易初皱起眉,瞥了他一眼,“这些你昨天怎么没说?”
溯渊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你也没问我啊,咱俩第一次见面我就说了我是向导。你不问,我有什么办法?”
易初白了他一眼,脑子快速运转着。
这样说,魏实是梦主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
可,好像只能解释这些浮于表面的线索。
魇兽变强了,他一个人正面杀死的可能性太小了。只能找到梦主,通过梦主解决才更保险。
他正想着,溯渊忽然探头凑过来,几乎要贴上他的肩膀。那张脸突然出现在视野里。
“诶,”溯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但是啊,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下。魏实,绝对不是梦主。”
易初往后移了一步,拉开了这过分近的距离。
“为什么?”
溯渊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干脆,“就是感觉不太对。他身上那股力量是附着的,不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梦主的话,力量应该是从内向外散发才对,他那个是反的。”
回到教室坐下时,易初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些痕迹似乎更重了。
他垂下眼,仔细打量着那些模糊的划痕。
昨天还只是几道难以辨认的线条,今天却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些形状。
似乎是一行行字迹,但依旧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
他的眼神黯了黯,凑近了一些,目光沿着那些痕迹缓缓移动。
“你在干什么?”
溯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凑过脑袋,盯着易初认真钻研桌面的样子,眼里带着点好奇,“这桌面是有字吗?值得你这么认真地看?”
易初眯了眯眼,对他的话有些疑惑,“你看不见?”
“看见什么?”溯渊侧头对上易初淡色的眸子,又看了看那张平平无奇的桌面,耸耸肩,“怎么,真有字啊?”
易初眉头一挑,他的表情不似作伪,这些笔画就仅他可见了?
他垂下眼,目光再次扫过桌面那些模糊的字迹。为什么只有他能看见?是因为那些字迹本身就是冲着他来的?总觉得自己漏掉了某个关键的信息,有一个很大的点还没有被触及,像是拼图缺了最重要的一块。
暂时想不通,他收回思绪,将目光落回手中的本子上。他翻开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仔细看了起来。
溯渊见这人不理他,也懒得自讨没趣。他找了个合适的姿势,把脸埋进交叠的胳膊里,趴在桌子上,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
前面的内容写得很简单,哪天又有几个坏小子等静宿了才回来,哪天又有几个人带了违禁物品被扣了分,哪天宿管室的水龙头坏了,修了半天也没修好。
翻了好几页,日记的内容才终于有了变化。
“今天星星的室友给我送了一袋子水果,那孩子叫魏实,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也客气,说是星星特意嘱咐他带给我的。看来星星和他的室友相处得很好,我总算放心了一点。星星这孩子内向,不爱说话,我还担心他住不习惯。但那个水果我第二天打算吃的时候,发现都烂了,里面的肉全黑了,切开都不能吃。现在的水果都这么不禁放吗?”
星星,谢雨星。
易初的目光在“魏实”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继续往下翻。
“星星今天回宿舍,和我说想回家。我问他在学校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想回家。他不说话,就低着头站在那里,半天才憋出一句,想家了。我觉得他应该是想他奶了。我赶紧让老娘子做了好多好吃的,来学校看他一趟。星星吃得很开心。”
下一页。
“星星问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对他说,过一阵等他们忙完,就回来了。星星看着我没说话,那眼神让我心里发慌。看着星星离开的背影,我真的没什么办法。我这个儿子不争气,总说要回来看星星,说要回来要回来,一年到头也不见人影。我总是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看看星星,他总说忙,说等过一阵,等忙完这阵就回来。可是我知道,他是外出打工的时候和星星他妈生了二胎,在那边有了新家,早就顾不上这边这个儿子了。我也没办法,只能骗他,说过一阵,过一阵就回来了。”
再翻一页,这页纸上的字迹比之前更加潦草。
“今天没看见星星回宿舍。我等了很久,一直等到熄灯,也没等到他回来。我有点着急,去问他同宿舍的人。那个叫魏实的同学和我说,星星还在教室学习,说要准备考试。我信了。”
又翻一页。
这一页只有一行字。那行字写得很大,墨水洇开,在纸上晕成一团一团的阴影。
“星星失踪了。”
后面就是一页页的名字。
易初合上日记本,谢雨星,是魏实的室友?
但他怎么没有印象?宿舍里四个床位,他,溯渊,魏实,还有一个叫崔英才的。
哪里还有第五个人的位置?
谢雨星,去哪了?
目光掠过桌面,不知道是日记里看了太多遍这个名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一次,他竟然依稀看出了几道痕迹。
横,竖,撇,捺......
谢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