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呼吸几乎交缠,能在那双淡色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溯渊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这个人的靠近。
但他没有躲开,反而向后轻轻一靠,倚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甚至挑了挑眉,以一种毫不退让的姿态,迎上了易初的目光。
“怎么?”他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有什么事要贴这么近说话?我建议你最好和我保持点距离。不然...”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在易初脸上流转了一圈,意有所指地顿了顿,“容易引起误会。”
“误会?”
易初下意识接话,目光依旧锁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仔细打量着,完全没关注他在说什么。
经过仔细观察,确实能隐约捕捉到一丝属于魇兽的特殊气息,但...太微弱了,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感受不到。
这不符合常理。
正常情况下,能拥有独立意识并维持如此逼真人形的魇兽,评级至少也该是A+以上。
但溯渊此刻外显的气息孱弱得令人费解,甚至可能还不如一些刚刚从梦主负面情绪中滋生出来的、无意识的低级衍生物强烈。
这种内核与表象之间巨大的、近乎矛盾的落差,让易初感到一种难以捉摸的诡异。
溯渊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只是抬手指了指宿舍门内侧贴着的那张《学生日常行为守则》,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加粗的字体上。
“看见这行了吗?‘严禁早恋,异性、同□□往过密亦在此列,违纪者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记过乃至回家反省四周以上处分’。我也是个一心向学、热爱校园生活的好学生,”
他耸耸肩,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无奈,“可不想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误会,被迫离开这美好的知识殿堂整整一个月。”
他说完,抬眼看向易初,等着看他的反应。
“违纪?”
他的目光从那行字移回溯渊脸上,又从溯渊脸上移回那行字,来回了两次,眼神里的困惑终于压过了之前的警惕。
什么东西?他又在鬼扯什么?
难道行为守则也是这里的规则之一?
溯渊看着他这副明显没跟上节奏的神情,脸上的玩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牛弹琴的无趣和挫败感。
他摆了摆手,“算了,当我没说。跟你开这种玩笑真是浪费表情。行了,别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了,上课要紧。”
他不再看易初,作势要侧身,从易初和墙壁之间的狭窄空隙中挤过去,伸手去够门把手。
这时,一道冰凉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贴上了溯渊的侧颈。
溯渊的脚步顿住。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那只将匕首稳稳抵在他颈动脉旁的手上。
就着这个危险的姿势,他的眼神从刀刃慢慢上移,移到易初脸上,挑了挑眉,“你知不知道,私自携带管制刀具进入校园,是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的行为?被发现了,可是要记大过,甚至可能直接劝退的。”
易初懒得接他这番关于校纪校规的废话,匕首的锋刃微微压紧,“你是魇兽。”
溯渊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终于放弃了立刻离开的打算。他就着被匕首抵住的姿势,重新靠回墙上,正面回应了这个问题,语气甚至有些敷衍。
“是啊,你昨晚不都亲眼看见了吗?怎么,睡了一觉,脑子摔糊涂了,选择性失忆?”他抬眼,看向易初,眼底没什么情绪,“现在想动手,杀了我?”
溯渊歪了歪头,刀刃在颈侧蹭出一道极浅的红痕,暗色的血迹慢慢渗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啧啧,有没有点良心啊,专员大人。”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易初,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凉意,“我昨天可是实打实救了你两次。按道理,你现在还欠着我一条命呢,恩将仇报啊这是。”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充道:“而且我是向导诶,你说你人生地不熟的,杀向导不是自寻死路吗?”
“不好意思,只是杀个向导而已,我还真没有心。”
易初贴近一步,刀刃又压紧了一分。
他在等。
等系统跳出来制止,然后给他一个解释。
和魇兽合作。
这件事本身就够荒谬的了。一个吞噬梦境,以人类意识为食的东西,现在成了他的向导?成了需要他保护的对象?
系统到底在搞什么。
但系统似乎很坐得住,毫无反应。
溯渊似乎对他的心理活动并不知情,“省省力气吧,我说真的,你杀不死我的。昨晚折腾一晚上,现在估计还没完全恢复吧?就这状态,老实待会不行吗?”
易初最终还是没等到系统的回应。
既然不出来阻止,那就这样吧。
望着溯渊那双略带挑衅的眼睛,刀首倏然送进溯渊咽喉。
可刃尖穿过的只有一团溃散的黑雾,溯渊的身影在他眼前消散,化作丝丝缕缕的黑雾,瞬间消散于空气中。
下一秒,一股微凉的气息贴着他的耳后响起,语调微微上扬。
“我说过。”那声音很近,甚至带着几分计谋得逞般的愉悦,“你杀不死我的。”
易初猛地转身,溯渊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他的脖颈光滑如初,没有刀痕,没有血迹,甚至连那被刀刃蹭出的红痕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一步步朝易初走来,不断缩短着两人本就不远的距离。
易初下意识地向后退,脊背很快抵上了冰冷坚硬的墙壁,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