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攻守之势瞬间逆转。变成了溯渊居高临下地将他困在了墙壁与自己之间。

易初不悦地皱眉，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视，他不喜欢。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系统给了你特权？”他的手还握着那把匕首，思考着下一刀刺向哪里成功率最高。咽喉已经试过了，无效。心脏？眼睛？还是某些更关键的部位？

“魇兽啊。”溯渊歪着头，回答得理所当然，“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只不过，我不属于这个...梦境。”

他完全避开了系统这个话题，反而主动向易初抛出了一个足够庞大的信息。

易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不属于这个梦境，确实是一个比系统录取了一个魇兽向导更令人震惊的信息。

专员手册上记载，魇兽通常只能在它们诞生的那个特定梦境中被彻底杀死，因为它们的存在与那个梦境的规则、梦主的情绪深度绑定。

梦醒了，魇兽就散了；梦主不再恐惧了，魇兽就虚弱了。它们是那个梦境的产物，是那个世界的寄生虫，离了那个世界就活不了。

从未有过记录，也从未被证实过，有魇兽能够主动脱离自己的梦境，跨越梦境边界，进入并存在于另一个完全陌生、规则迥异的梦境之中。

这彻底违背了监管局迄今为止对梦境生态和魇兽行为模式的所有认知。

就连系统，也无权干涉梦境。

“所以，”易初开口，“你是一个能自由穿梭梦境的魇兽？系统知道吗？”

望着易初的神情，他摊了摊手，带着促狭的笑意，“你猜，它知不知道，你问它去啊。”

说完，他突然叹了口气，像是在感慨人心不古，“唉，真是让人心寒，我昨晚那么努力的救你，结果你一醒来，满脑子就只想着怎么杀我，连句谢谢都没有。”

溯渊的目光在易初脸上流转一圈，发现这张脸上不可能出现一丝愧疚，又补了一句：“你们这些人都这么没良心的吗？”

易初靠在墙上，看着他，静静听着他说话。

左手垂在身侧，不动声色地收紧。

银色的丝线从指缝间无声地钻出来，细得几乎看不见。它们贴着墙壁缓缓游动。

“没良心？”易初开口，语气淡淡的，“你一个魇兽，跟我谈良心？”

“怎么，魇兽就不能有良心了？”溯渊挑眉，“你这是物种歧视。”

“嗯。”

易初应了一声，左手猛地一抬。

那些丝线瞬间从墙壁两侧弹起，朝溯渊收拢。它们缠上他的手腕、腰际、脚踝，把他整个人牢牢捆住。

溯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泛着银光的丝线，又抬起头，看向易初，目光复杂。

“你刚才一直在跟我说话，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易初从墙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在溯渊面前停下，从袖口抽出那把匕首，刀面轻轻拍在溯渊脸上。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带着若有若无的威胁：“我是有多闲，非得在这跟你聊天。”

溯渊挣扎了几下，发现丝线纹丝不动。那些银色的线看起来纤细脆弱，实际上却韧得惊人，越是挣扎就收得越紧，勒进衣服，勒进皮肉，留下一道道浅红的痕迹。

“可能我现在找不到杀死你的办法，但困住你，不难吧。”易初打量着他，“别挣扎了，省省力气吧。”

“我真服了。”溯渊垂下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易初并不打算放开他，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刚才一直虚掩着的宿舍门。

清晨走廊里的光线和略带凉意的空气涌了进来，切割开两人之间那点逼仄的空间。

光线从易初身后涌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缘，让那张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侧过身，准备离开。

见人要走，溯渊急忙叫住他，“等一下，我对你有用，不考虑把我放了？”

“说说看？”易初的脚步顿住，侧过脸。

溯渊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明明形势大好，明明刚才还占据着主动，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怎么就被自己搞成了这样的被动局面？

真是见鬼。

“我可以感知到哪里有魇兽，”他开口，声音比之前认真了些，不再有那些玩世不恭的调侃，“以及梦境当中的异常点。哪里有问题，哪里有危险，哪里藏着什么东西，我都能感觉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知道怎么在这个梦境里活下来。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跑。这个梦境的规则，你都还没完全摸透吧？”

易初没说话。

溯渊看着他，继续说下去：“你一个人，右手还废着，那骷髅你估计杀不死吧。你确定要单打独斗？”

易初嘴角微微勾起，总算套出来他在梦境中的作用了。

收起脸上的笑，他转过身，左手一挥。

那些银线像得到了命令一样，从溯渊身上松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溯渊活动了一下手腕，松了口气。

“白天，”他走到门边，侧过身，一只手扶着门框，“那些魇兽不会出来。所以现在，在这个梦境里，你身边明面上的魇兽...”

他指了指自己，“只有我。不知道你...放不放心呢？”

易初展示了一下手上的银线，“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