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差错，沈冉理了理袖口，神色从容地进了正堂。

萧景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本折子，一目十行地看着，摆明了要晾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郡王。

沈冉立在一旁静静等待。

白光从地砖挪到案角，把他手里那几本折子的纸边照得发亮，连她裙摆上的织金都看得清清楚楚。

萧景渊终于赏脸侧首，凤眸一挑落在她脸上，又慢慢挪到领口，到腰间金饰，再往下是女子衣裙，再挪开。

沈冉站着，把这一息数得极长。

她穿戴的是女子衣裙无疑，萧景渊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

“都退下。”萧景渊命令道。

里边的徐蔚闻言连忙收了脉枕，青禾也扶着门框垂首退到廊下。

门从外边合上，正堂里只剩窗上那片白光，萧景渊才开口，“郡王何意？”

太医退了，沈冉先松一口气，随即发觉这口气松得太早。

“臣该死。”

沈冉跪下去，才察觉自己穿错了衣服般羞愧道：“书房内天光暗淡，臣情急之下传错了衣袍……”

似是觉得有些荒唐，她又解释道：“臣妹去得离奇，父亲母亲这些日子总恍惚，见臣一回便想起妹妹一回。妹妹在跟前承欢多年，自然比臣更得二老心意，臣便照着她旧日的样子做了这身衣裳，想着穿上讨二老一笑。”

沈冉顿了顿，“不想、不想反倒惹得二老伤心。二老本就住不惯京城，索性递了折子回渔阳了。”这话半真半假，但沈父沈母走的那道折子是萧景渊准的，至于缘由大概也是漏洞百出，好险她想了这么个穿女装的法子，希望能将萧景渊糊弄过去。

“臣不敢欺君，也不敢求陛下恕臣圣前失仪之罪，只恳求陛下看在臣一片孝心的份上，能够从轻处置。”这话说完，沈冉再次跪伏在圈椅前，再无动作。

萧景渊没有接这话，自是很不认同这番言论。

他身为太后亲子却不得太后宠爱，太后心心念念的可都是泾阳王这个别的女人的儿子……可沈冉堂堂男儿为着讨父母欢心竟肯穿女装逗笑，滑稽可笑。

只是北境战报一日紧似一日，京里还要用人。

恰在此刻，禁军进来送茶点。

那禁军托盘入内，眼见郡王一身华丽衣裙俨然女子装扮，眼睛在那身衣裳上停了半息便垂下去，放下茶点退了出去。

沈冉借势起身上前斟茶，再双手递过茶盏，“陛下请用茶。”

萧景渊接了茶冷冷道：“郡王先行认罪，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置郡王了。”

沈冉嘴角抽了一下，诚心道：“陛下禁足臣这些日子，定是以为臣不务正事，日日荒唐，臣自然是罪该万死的。”

“哼，难道朕冤枉了你？”萧景渊将茶盏重重一放，眼风扫向沈冉。

“臣该死。”沈冉再次跪伏在地，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萧景渊眸光落在沈冉脸上，忽然一沉，指节在杯沿上停住。

沈冉跪趴在他脚边，一副视死如归的摸样，又时而眷恋地抬头看向他。

萧景渊没来由想起，从前在紫宸殿内，因中药将沈冉误认做女子，二人肌肤相贴的那点触感……

好一个满肚子□□的荒唐东西！

再看这一身红衣、这一副倔强迷恋的样子，萧景渊只当沈冉疯了：以为穿上女装便能引得朕与他欢好？

“你好大的狗胆！”萧景渊气急攻心，一向冰霜般的脸上硬生生有了裂缝。

玄色绣暗纹的靴子抬起来便向沈冉踹去，偏偏到她肩前偏了半寸，大手一挥，茶盏砸在地上，碎瓷和茶水溅了一地。

茶水漫到膝下，温热的余温里头混着一点淡淡血腥味。

沈冉低头看见红裙摆间洇开的一片深色，赶忙伸手盖着。

萧景渊走到门口停了半步，再没回头，靴声一路出了院门。

沈冉不知道他停那半步是闻见了什么还是又想起来什么，心提到嗓子眼却一动没动，直到靴声听不见了，才把憋了半天的那口气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