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花香苑回房后，沈冉叫来青禾，让她借口看看采买的车到了没有，去府门口探一探守门禁军的口风。

禁军被抽走了一批，剩下这班守着门的正闲得无事，见是郡王府的丫鬟来搭话，倒也不避讳。

青禾回来时，脚步比去时快了不少，进了正院先把门掩上，才道：“主子，奴婢旁敲侧击问出来了，禁军倒是一五一十地说了，隔壁那座宅子里，住的是泾阳王。”

沈冉此刻正含着梅子消食，听到泾阳王三字呆住片刻。

礼部送来的折子倒是说过这事，京城偌大，空着的宅子不只一处，工部筛了半个京城来选泾阳王的宅子。

只是萧天玦怎么偏偏勾了靠近郡王府的宅子？四日前是她亲自把人送出城的，结果萧天玦在城外绕了一整圈又住到了她墙外头。

她莫名想起了萧天玦说的“小民与郡王同舟共济，郡王该睡得更香才是。”……

青禾继续道：“禁军说，方才礼部的人叫得急，叫他们进去维持秩序，里头的事一概不许打听，他们也不清楚出了什么。只瞧见太医进去了，后来街口就落了锁。”

“主子？”青禾见她出神，小声唤了一句，又宽解起来，“主子也别多心，那宅子荒废了十几年，京城里地价金贵，闲置又齐整的宅子数得过来。何况咱们的府邸位置离皇宫又近，上朝也方便，泾阳王挑中这儿倒也不算意外。”

青禾比谁都清楚那位泾阳王是什么人，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心虚。

那日郑翎大将军的接风宴，自驾主子就是信了一张假纸条进的河心水榭，门从外头落了锁，屋里是被迷香熏得神志不清的镇国公府郑小姐，满朝文武跟着陛下就堵在湖对岸。若非主子当机立断跳了湖，她硬着头皮编出个“侍妾”的说辞圆场，“私通宫眷”四个字当场就能要了主子的命。

就是打那天起，青禾知道皮囊最不可信，绝世容颜下可能全是歹毒算计。

“主子，泾阳王从前就盯上过您，如今他住得这样近，奴婢……担心。”

沈冉回过神来。

青禾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萧天玦是算计过她，可也帮她平了沈袅的事，可世间哪有永恒的盟友……

“知道了。”沈冉将梅子核吐掉，含糊道：“今夜起加派家丁巡夜，各门进出都要记名记事，生面孔一律挡在外头。”

青禾应声去了，沈冉回到内室，才发觉手心里全是汗，她又叫来婆子把各院的窗栓挨个查一遍，恰好看到老余怀里抱着几本折子过来。

“主子，礼部送折子来了。”

沈冉一怔：“今日的折子午后不是都送来看过了？”

老余也犯嘀咕：“这回是礼部侍郎王大人特意着人送来的，守门的禁军本不放闲人递东西，好在这几本都是朝里公文，又涉及政务，这才通融了进来。”

沈冉把那几本折子接过来，只有薄薄几册。

她又进了书房翻看，泾阳王进京的随行人员安置、各处用度的银两账目、街道洒扫的章程，全是些看过就忘的官样文章。

王珩这几日总躲着她，这样一个人会巴巴地深夜送几本无趣的公文来消遣她？

沈冉耐着性子读着，又打开一本折子，封皮上照例贴着礼部的签条，翻开还是公事。

可再往后字迹却换了，礼部的公文上她见了大半年，字迹收锋处轻轻一挑，转折时又多带半分圆劲，是王珩的字。

沈冉只觉天眨眼了，这位爷终于肯理会她了，只见上书：

“郡王钧鉴：

所托之事已办妥，一切顺遂，勿念。

另有一事，不便多书。京中今日又现疫病，来路未明。郡王近日切勿出府，尤不可亲近府外之人。深居简出，未必不是好事。

秋深露重，惟望保重。珩。”

沈冉盯着“勿念”两个字，她交代王珩的事拢共只有一件：李神医随沈家二老北上的车驾离京。既说“已办妥”“一切顺遂”，那便是人走了也走成了。

可后头这几句……王珩写信素来详尽，如今通篇含糊，倒像是故意的。

郡王府几乎等同于被封禁，她能有什么危险？除非那位染疫的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沈冉捏着纸页走到窗边，朝花香苑的方向望了一眼。暮色早沉了，西边那片园子黑沉沉的，只见天际。

难道是萧天玦？守门禁军对隔壁的事知道得那样清楚，且打从迎驾到现在，门口这班禁军快两轮了都没换防，莫非是人手被抽去隔壁了。

她思来想去，吩咐余叔：“今日起负责采买的人定下来后不许再换，进出府门要用滚水皂角净手，外衣单放单洗，采买的物件也要先搁置一段时间再进内院。另外跑腿的与内院侍从分开住，两下里也不许凑在一处……”

“老奴省得。”余叔听着这话，只觉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神色都郑重了许多。

屋里静下来，沈冉独自坐着。

在花香苑当乐人的时候萧天玦好端端的，出城不过几日怎就“染”上了疫病。她记得他通些药理，又心眼九曲十八弯、走一步看三步，怎么得疫病？

……

紫宸殿偏殿的烛火烧过了后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