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拿了药去隔壁院子熬药，蒋书臣去找陛下复命，唯有王珩陪着萧天玦坐在堂内。

这是王珩头一次见传闻中的泾阳王，朝中旧事父亲和他说了一些，也知晓泾阳王生母和太后是亲姐妹，太后对泾阳王自然也看重些。

此次泾阳王入京，他们这些朝臣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置泾阳流民入京作乱导致京城流言甚嚣尘上的责任人。

就拿今日陛下圣旨命工部准备泾阳王的宅院来看，或许泾阳王会留任京城。

萧天玦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京城的风土人情，王珩都恭恭敬敬一一作答。

三个时辰后，天将将擦黑。

崔恕终于来报：“新宅子已经收拾妥当，请泾阳王及其侍从移驾。”

萧天玦换了马车，依旧是由礼部二人引着前往新宅子。

走到靖安郡王府邸外时，萧天玦示意停下，掀开车帘问了一嘴：“靖安郡王府……如何有禁军在门外守着？”

前头引路的属官们互相看了看，还是蒋书臣拨马凑到车窗边回答：“回王爷，是这么回事。郡王府里那批柏忒国乐人，被人查出私通故国，往柏忒递了些郡王和大朔的消息，如今还在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看重郡王，特意派禁军护着郡王的安危。”

“哦？”萧天玦靠回车壁里，隔了一息低低笑了一声，“陛下很器重靖安郡王啊。”

“自然自然。”蒋书臣陪着笑，“寻常差事且不说，泾阳流民入京这桩差事，就是靖安郡王一手办下来的。”

过了靖安郡王府邸再往东走一段便是萧景渊拨给泾阳王的新宅子，府门口那块匾还蒙着新制的红绸。

前头崔恕引着一行人进去，府内弯弯绕绕一会，全然看不出昔日破败之感。

廊柱重新髹过漆，檐下的灯笼一路挂到了主院门口，近东边花园的老树也都缠上了新裁的松枝，工部为这一日显然下了大功夫。

崔恕边走边介绍着：“再往里就是主院，太后娘娘赏的东西也已安置停当。”今日交给泾阳王挑选的两处宅子早在泾阳王入京前就已收拾妥当，只等着泾阳王选择后定下来，再将太后的心意择机入府。

“正堂案上这一对白玉仙鹤是太后娘娘的爱物，听闻王爷返京，太后才肯割爱。”

不用崔恕讲，一个王珩、一个蒋书臣，哪个认不出此物贵重的，都可以不必在礼部当差了。

崔恕还要带着人往里进，蒋书臣将人拦住，“崔大人，王爷舟车劳顿，才喝了药，遵医嘱应该歇下了。”

众人只将将瞥到内室的帐幔换成了宫里制式的绛红云纹，目光再移到主人公泾阳王脸上，显然如蒋书臣所说，只能行礼告退。

就在这时，萧天玦扶住门框，然后整个人顺着那根门框滑了下去。

满院子的人顿时乱作一团。

“王爷您怎么了？”

“快扶着。”

“宣太医啊，愣着作甚……”

抬人的抬人，让道的让道，崔恕指挥着把人送进内室，陈太医被从队伍尾巴上拽到榻前。

这一回他诊得比在官衙久得多，满屋子人心惊胆战，只见陈太医收回自己方才搭过脉的那只手，才躬下身去，“是……疫病。”

……

沈冉这两日倒是难得的清闲。

沈父沈母昨日随着北上的车队离了京，静园一下空出来了，再加上花香苑的乐人也被关押，偌大一座郡王府冷冷清清。

她晨起练字，一练一上午。中午躺着的时候，再把原剧情从头往尾捋一遍，捋到哪儿算哪儿。下午则翻礼部差人送来的折子，萧景渊虽停了她的朝，但折子倒还是照送，只是不必批复，她也权当差事没荒废。

这会儿她刚用完晚饭，正在花厅边上的水榭消食，就听着东边吵了起来。

隔壁那宅子没人住啊，怎么回事？

这郡王府的花厅处于郡王府西边，鸟语花香两苑便能看到隔壁宅子的花园。沈冉随即提着衣摆一路登上花香苑二楼，推开临湖那道窗。

只见西边的天光刚沉下去，树影假山后那片宅子却亮着。人影黑压压地挪动，有穿官袍的，有短打的仆从，有背着药箱的，甚至还有一队禁军。

不一会儿，落锁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宅子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