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沈母脸色缓和了几分，将沈冉的手拉过去拍了拍，“京城这边还要再委屈你应对一段时间，这次我和你父亲回渔阳就是有了你兄长的线索。”

听到这话沈冉反应平平，在原书中真正的沈冉是至始至终没有出现的，沈母一直惦记着兄妹二人再换回来好让一切回归正轨。可现在沈袅明面上已经是个死人，沈母怕是找儿子找得有些失心疯了。

沈母似乎也想到了此节，抬起杯盏呷了口姜茶润喉，又闲扯了几句看向沈骞。

沈骞连忙打着圆场，吩咐不远处收拾完行李正对着册子清点的老余道：“准备上菜吧，今日便在这亭中用饭。”

二人一唱一和历来如此，沈冉目光在二人间游移，若放在以往她早离开了，可今日她有事相求。

不一会儿老余便领着婆子们将餐食摆好，又将亭子四面的帷帐放了下来才退了出去。

三人围坐在摆满珍馐的石桌前，气氛颇有些尴尬。

还是沈骞率先动筷，沈冉伺候二老一人倒了一壶温好的梅子酒才率先开口：“父亲母亲，我有一事相求。”

沈骞有些讶异，这次奉旨回京城，自家女儿个性不似以往通书信时候的谨慎寡言，看上去甚至有些愤世嫉俗，在自家夫人表明自己的儿子很可能或者回来接替靖安郡王的爵位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出于大局考虑，他劝夫人不要在和女儿提这等没影的隐秘之事，可夫人还做着儿女双全承欢膝下各司其职的美梦，简直疯了。

“哎，”沈骞放下筷子，“自家人有什么求不求的，你说便是。”

沈冉透过帷幔扫了扫，园子里余叔带着几个靠谱的仆人守着大门，附近没有闲人，即便如此她还是压低了声音道：“父亲可还记得李神医？”

见沈骞点头，沈冉继续道：“半年前我找李神医医治体寒之症，碰巧撞上了陛下，巧言假借商户女身份躲了过去，为以防万一还特意将李神医送走避避风头。”

“可他不知为何又回了京城，可见是有什么急事……眼下我一人被禁足府上难以探听消息，既然父母亲要随郑翎北上，或许可以帮忙见一面李神医。”

三言两语将事件讲了个大概，也不管沈父沈母眼中探究，沈冉又道：“李神医本就是父母亲从渔阳送来给我的，这半年我的体寒之症再未复发，可见李神医医术高超，眼下初冬父母远去一路辛苦，带着医师女儿才能放心。”

就这一会儿，沈骞眼中闪过惊惧、庆幸、不可思议好几种情绪，最终全靠沈冉递过去的梅子酒强行压下，缓了一会后他道：“将人带走不是什么难事，左右郑大将军军中也缺少医师，双赢而已，只是……他如今在何处？”

“就在户部侍郎王珩府邸，我今早去信说明双亲会将人带离，不出意外的话李神医那边应该着手准备了。”

信确实是送到了王珩府邸，只是李神医治疗她多年，知晓许多隐秘，很多事情不方便写在信中。至于李神医有何所求，告知沈父沈母也是一样的。

“要紧的事，这件事情要悄悄做。李神医所在的药堂被陛下盯着，他随父母离开还是不要张扬的好。”沈冉又交代了两句，一般小说里这种人物都是主角掉马的关键，人放在王珩那时间太长恐生变故。

沈母倒是一口应下，既然她真正的儿子要回来袭爵，女儿女扮男装袭爵上朝的忤逆之事就不能暴露，靖安郡王府更不能被陛下怀疑。

事已至此，饭后困意上来，三人散去。

……

两日后。

天没亮，正阳门外的官道两侧已经挤满了人。

迎仪是礼部办的事，王珩领着一群属官，从寅时起就在城门口布置。彩帛竹架自然是要扎，经久被牛车马车碾坏的石板也连夜补上了。

百官按品级列在道旁，唯独缺靖安郡王，百姓今日有要出城的只能从东西两城门出入。

泾阳王奉诏还朝，这是大朔这些年头的一桩大事。

“来了没有？”

“说是辰时到。”

“听说泾阳王在江南待了十几年，连先帝驾崩都没回来过。”

“我有个表兄在泾阳做买卖，前些日子刚回来，说那边闹了时疫死了不少人。泾阳王亲自开府施药，本就不好的身子越来越差。”

“真的假的？”

这话一圈一圈地传开去，甚至远远传到离着老远的酒楼边上，传到那些特意绕了一圈来酒楼吃酒，却是为了看泾阳王的百姓耳朵里。

“这么说……倒是个贤王。”有人呷酒赞道。

“可他是从疫区来的。这一路走过来，别把病带进京城啊。”也有人担忧。

辰时三刻，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人影。

先是开道的骑兵，接着是仪仗，再后头是一辆朱轮马车，马车四面垂着青幔，挡着里边的人看不着面容。

礼部尚书之位悬空，礼部侍郎王珩和蒋书臣二人一左一右跪迎，官道两侧百官也齐齐跪了下去。

马车在城门下停住。

侍从将帷幔掀开，只见里面那人一身玄色亲王常服，腰束玉带，扶着侍从的手下车，只是站定之后微微晃了一下，像是站不大稳。

那张脸生得极好看，眉眼精致而不妖艳，细看下和当今陛下有两三分相似，只是此刻这人眼底泛着一层病后的青，唇色也有些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