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郡王府的四个门自昨夜开始便都换了些人，每个门各两个禁军，每一个时辰换次班。

外头百姓不知道内情。

这两日街坊间传得很好听，说陛下对靖安郡王是真上心，府里出了贼子，陛下反倒加派禁军护着，可见圣眷正浓。

沈冉在府里听着青禾学这些话的时候正在晨起梳洗，只乐了一下，没说什么。

“主子，府外来了个书吏，自称是刑部尚书裴仲派来询问关于乐人田阙相关事宜的，您看要不要见？”青禾接过自家主子手中的帕子问。

沈冉早就料到她即便暂时被禁足在府也不会真正消停，毕竟裴仲是萧景渊钦点的办案大臣，有不请圣旨便能直接问话之权。

“请他去前堂，我这就来。”沈冉道。

前堂上，那书吏是个三十来岁的瘦子，一身青袍有些皱巴，再加上怀中抱着一本册子，看起来有些疲惫，大堂门口另站着两名禁军校尉。

沈冉坐在了主位，指向下首一个位置，“坐。”书吏谢了座，翻开册子。

“下官奉裴大人之命前来，斗胆问郡王一句话。”

“太后寿诞前一日傍晚，郡王府的马车出城，车上除郡王之外，另有一人。东直门出入册上记的，是一名侍女。”

沈冉的脸色僵了僵，那名侍女自然是青禾没错，可裴仲不是在查田阙吗？最多也就查到那些一天进府的乐人身上，怎么又来查青禾？

沈冉反问：“这话本王不解，裴大人是怀疑本王出城与贼人有关？既都是奉旨办差，裴大人应该知晓本王出城目的。”

那书吏仍旧声音平稳，不卑不亢道：“郡王办差辛苦裴大人自然知晓，只是这名侍女和一乐人的口供相关，涉及外贼之事必须谨慎，下官只需要郡王如实告知：此人是谁，如今何在？”

原来是乐人口供，沈冉有些懂了。

萧天玦走前未安排月伦去处，她好奇下特意问了一嘴，那人却说：靖安郡王好男色人尽皆知，两名受宠乐人一起失踪恐惹得陛下怀疑郡王立场，留着月伦，他或许还能帮到郡王。

几番周旋下，沈冉坦终于承认：“那不是侍女……是、是个乐人。”

书吏的笔停在半空。

沈冉说出这话时脸上有点挂不住，目光落在自己的膝头，那书吏缓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了一句：“是哪位？”

“就陛下赏赐的那些。”沈冉的声音更低了，“除了田阙外最出色的那个。”

书吏的笔终于落下去，写了两笔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末了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那人既是乐人，出入册上何以记作侍女。”

沈冉索性坦然道：“他惯会扮女装。本王奉陛下之命出城办差，路远所以带个人在身边伺候，图个方便便让他扮了女装，城门上的人便记成了侍女。”

说完这几句荒唐话，沈冉索性又补一句：“本王知道这不合规矩，可那几日陛下要的人要紧，顾不得许多；此事本王认，要罚便罚，只是别往外传。”最后那半句一出口，在书吏听着反倒更像心虚。

书吏低着头飞快记了两行，末了小声道，“下官只录事实，其余的不敢妄言。”

沈冉点点头，她现在已经能确定，书吏所说乐人便是那白衣琴师月伦，这回她倒是误打误撞又帮了萧天玦。

命青禾将人送走后，禁军也又退回了府门。

沈冉答应过王珩，泾阳王进京前一夜去见那李神医。如今她被禁足在府里，四个门都出不去，就连送信也要找个采买的名头，再由家仆带着采买单子找两名禁军陪同出去。

今日一早晨起前她让青禾去了趟王府在京城的产业古玩铺子，这铺子现在的大管家是余叔儿子，跟着余叔认过字，一旦看了青禾送去的东西便知道该怎么做。

可眼看已经午后，沈冉还没收到王珩的消息，不由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王珩这几日反常，似乎在刻意躲她，即便遇到了也是阴阳怪气，她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

府内只有沈父沈母现在居住的地方热闹些。

宫里有旨意下来，说是郑大将军要赶在腊月前北上，萧景渊特准沈父沈母随行北上大军回渔阳。靖安郡王被禁足府内只是不允上朝，但其余一切人等事务照旧。

沈冉心里憋着李神医的事情在府内溜达了小半个时辰，便来到了静园。

只见老余张罗着园里几个小厮仆妇收拾着沈父沈母来时带的行李。

当时只道是萧景渊将人匆匆叫来，恐怕不会轻易放走。可出了沈袅的事情后，萧景渊或许是心中有愧，可怜老郡王夫妇中年丧女，答应了老郡王请旨返乡的请求。

可萧景渊眼中可怜的老郡王夫妇如今正坐在园中亭下煮着红枣姜茶，好不惬意。

老余将最后一包行李装箱后，便看到了自家小主子悻悻过来。

自从沈袅小姐去世后，最近老郡王和小主子关系不似以往一般亲近，老余便顺着沈冉的方向迎了几步，“老爷夫人才念叨着近日忙着准备返乡，没见到主子，正要叫老奴去请主子用饭呢。”

沈冉一如园便看到了亭下的惬意景象，也不管老余话中真假便走了过去。

“父亲、母亲！”沈冉依着礼数拜了拜便坐在了第三个石凳上，现在天冷，石凳上都贴心地放了软垫。

沈骞神色倒是一如往日和蔼，只沈母脸上还挂着些不满。沈母看着面前独自一人在京城扛着靖安郡王府荣辱的女儿，是又恨又爱。

若是自家儿子幼时没生那场大病，她断不会允许那云游和尚将人带走，靖安郡王的爵位和责任也不会落到自家女儿手中，近日她收到消息，说在渔阳又有了那云游和尚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