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多分几年。魏大人，泾阳的渠不修，明年水患照旧，流民只会比今好好年更多；修了，至多三年后渠成水顺，税银自足。这笔账还请大人替陛下算一算。”

一提到萧景渊，魏槐多了几分慎重，也不说话了，他又低下头，重新翻看那几页纸。等待的时间久到沈冉有些沮丧，几乎要以为今日要无功而返了。

下首终于有人开口，是王珩，“下官以为，郡王的底稿通盘来看，是眼下最妥的法子。以工代赈安流民之心，赈灾御史杜贪墨之弊，两条相辅，缺一不可。魏大人以为呢？”

魏槐手中的纸不知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又抬起头，但脸上那副温和的笑终于又回来了。

“郡王高才。”他拱手，“老夫受了教。”

他这一低头，厅内的风向就定了。余下几位官员原本还摩拳擦掌想提异议，见状都把话咽了回去，户部尚书的账都算不过郡王，他们还争什么？

沈冉松了一口气，魏槐这一低头算是收刀入鞘，或许……他本就没打算为难自己。众人在侧，容不得她细细思索，沈冉又扫视了下厅内。

“诸位，我再说两句题外话。”

“京中前几日关于我与郑将军的谣言，想必诸位都有耳闻。如今闲舌馆封了，说书人拿了，我也领了这赈灾安民的差事，谣言便也该不攻自破。”

沈冉自然是知道谣言止于智者，但更知道三人成虎。

她没干过的事就是没干过，不会任由别人设局污蔑。说来也巧，偏偏那日她十分偶然的进了那馆子，被萧景渊揪住了她的小辫子……灵光乍现下，她突然明白了郑国公府为何突然闭门谢客。

厅内几位官员的账差不多都算明白了，但听着靖安郡王这话又隐约察觉出几分异样来。

纵横京城数十年的敏锐告诉他们，不对劲、十分不对劲。前几日他们中不乏有人私下收过匿名帖子，想想纸张上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此刻都有些后背发凉。

“谣言为何传得起来？”沈冉自问自答，“因为百姓信。为何又散得这样快？因为陛下圣明，左右都在陛下一句话。”

“诸位的官声，也在这‘一句话’里。”她神神秘秘地站起身，环视众人，“流民今日能进城，明日就可能走到诸位府门外去。圣旨落地之前，京城不能乱，粮价不能涨，粥棚不能断。哪一环出了岔子，本王保不了谁，御前的折子，本王也只会照实写。”

厅内官员战战兢兢。

靖安郡王言语中意有所指，有人想起靖安郡王好男色的传闻，也有人想起了宫中那位久久不踏入后宫的传言，齐齐起身：“臣等，谨遵郡王差遣。”

……

散会后，众人很快散去。王珩走在最后，经过沈冉身边时停住。

“郡王，有一桩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兄但说。”

王珩看向沈冉的眼神多了些探究，“前日臣收到了张纸条，那人说他是济生堂的医师，处理好老家的事归来，想求见郡王一面。”

李神医。

沈冉脸上的血色又褪了下去。

“他还说什么了？”

“没有了。只说请郡王示下，何时方便，他在何处候着。”王珩看着她的脸色，斟酌道，“郡王果然认得此人？”

“……见过几面。”沈冉稳住声音，并未过多解释。

她先前差遣青禾去信给李神医，确实说过不要直接去信郡王府邸，若有特殊情况可找户部王珩。只是两个月杳无音信，偏偏现在萧景渊正盯她盯得紧、偏偏在泾阳王进京述职的当口，回来了。

“我知道了。劳烦王兄回一句：我自会设法见他。在那之前，请王兄代我安置这人，别伤着他，也别让他……去见不该见的人。”

王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拱手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