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冉，你可知朕为何选你办差？”

“臣…愚钝。”

“往日明珠蒙尘，朕只想着到底是谁会拂去这尘土。可年复一年，朕不知为何失去了耐心。”萧景渊眸中罕见的显现出些许遗憾，案边的熏香几乎要燃尽，他却没再续。

沈冉呆坐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良久，萧景渊才开口：“退下吧。”

沈冉如蒙大赦，捂着满腹不安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对了，沈冉。”

萧景渊已经重新拾起书卷，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刚才那番动容只是错觉，薄唇轻启：“朕那位弟弟，在泾阳待得够久了。朕已下旨，召他即刻进京述职。”

沈冉扶着门柱僵硬回头，萧天玦？进京？萧景渊知道了什么？还是……他只是试探？

……

马车回府的路上，沈冉一言不发。

青禾见她面色惨白，也不敢多问，只默默递上一盏温茶。沈冉接过，却未饮，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出神。

“主子，”青禾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他……可是为难您了？”

沈冉摇摇头，将茶盏搁在一旁。

“他让我三日之内拟一份赈灾章程。”

“这……”青禾皱眉，“主子从未办过赈灾的差事，这从何下手？”

“从何下手？”

“以工代赈、开仓放粮、设立赈灾御史……”办法总是有的，她倒不是很担心赈灾的详细手段，她到底是个郡王，很多时候一声令下，下边有人做事便是了。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沈冉刚下车，便见老余黑着脸迎上来。

“主子，花香苑那位……要见您。”

沈冉脚步一顿，抬头望向花香苑的二层小楼，只隐约看见窗扇半开，一抹暗红衣角毫不掩饰地站在窗前。

“告诉他，我今日乏了，改日再叙。”

老余一愣，显然没料到自家主子会拒绝。可沈冉已经抬步向内走去，月白袍角在春风里轻轻扬起，像是一尾滑入深潭的鱼。

她不能见萧天玦，至少在萧景渊的眼皮子底下，不能。

……

当夜，沈冉在书房中枯坐至三更。

赈灾章程的草案写了又改，改了又撕，案边堆满了揉皱的纸团。青禾在一旁研墨，眼见烛火将尽，忍不住劝道：“主子，明日再写吧，您身子要紧。”

沈冉恍若未闻，只是盯着案上那几张残稿，目光落在“以工代赈”四个字上。

这是她从现代带来的知识。在原书里，江南水患是亡国的前奏，灾民流离失所，最终成了萧天玦起兵的资本。若能在此刻将灾民安置妥当，或许……能改写那段历史。

“青禾，你说，一个人若明知前路是死局，还要不要走下去？”

青禾研墨的手停住，道：“主子走哪条路，青禾便跟到哪条路。哪怕是死路，青禾也陪着主子。”

“傻丫头。”

沈冉将笔搁下，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洒了一地，远处皇城的方向，几点灯火明明灭灭。

“去睡吧。”

青禾应声退下，轻轻合上门。沈冉独自立在窗前，又抬头望着那轮孤月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