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成绩刚出，办公室遍地站满了被各班主任谈话的学生，何甜甜第一个被林熙君传唤来，见人多，又转移到图书角。

“看过成绩单了？”

何甜甜双手后背，点点头。

“看到成绩，有没有想过去平行班？”林熙君一向不绕弯子。

“林老师，您要……赶我走吗？”

她还是差劲到连林老师都看不下去了吗？

“不会。”

林熙君见何甜甜颓丧的表情，语气缓和了些。

“我问过余心乐，你的梦想是什么，她说这是你的秘密，她不能擅自告诉我。”

何甜甜张了张嘴，有些发蒙。

她不知道林熙君是什么意思，但林熙君说了“不会”，就一定不会。

“我跟她说，我想和她一起去首都北阳，我想读临床医学。”

说完，想到刚才成绩单上没达一本线的分数，何甜甜红着眼眶尴尬笑笑。

北阳，临床医学。

本科五年，专硕并轨规培还要三年，需要投入的学习周期很长，从何甜甜目前的家庭情况来看……

林熙君：“这听起来不像梦想。”

“我知道，以我的成绩来说，这完全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何甜甜声音细若蚊蝇。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熙君轻摇头，“我只是觉得，这听起来不像你的真实想法。”

何甜甜瞳孔一震，只一瞬间，眼睛里就漫起雾气。

我们甜甜宝贝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呀？

宝贝大歌星将来要去鸟巢开演唱会咯……

记忆里那个被爸爸妈妈牵着的小小背影，怎么开始有点模糊了？

没来由的，她又想起了江可，想起江可问她那句“有没有想过考音乐学院啊？”

何甜甜静静地杵在原地，直到一切苦涩与不甘连带丝丝咸意囫囵吞下去，她抬手重重揉了揉眼眶。

“但是艺考很费钱，将来找工作，也会很难。”没有多一句解释，她相信林熙君听得懂。

林熙君没有多说什么，抬手将一直握着的牛皮纸袋递过去，“可以当个信息参考，但是任何决定都要慎重。”

艺考，不是只能考音乐学院艺术学院，还可以考公费师范生、非公费的师范大学、综合性大学里的音乐教育。

看何甜甜紧盯招录信息如获至宝的眼神，林熙君有这么一秒钟觉得，人啊，能有一件自己想做、喜欢做的事情，还挺好。

至少对人生会保留着那么一点点的期望吧。

有期待感，才能好好活着。

艺考宣传简章，其实高一分班后便已经发到文理各班，只不过这种消息通常都直接略过火箭班，毕竟从来没见过光华火箭班会有学生选择艺考，何甜甜始终没敢动过这个念头。

高二，光华单独分出各类艺考班，艺考生上午在原班级上文化课，下午到艺考班进行专业学习。

学生下午可以跟随学校安排的指导老师学习，也可以申请离校培训。自然，大多数学生都在校外培训，会选择光华选择艺考的，家境都不会太差，更不会有学生快高三才决定转艺考。

12月份联考，无论哪一项专业，都不是三四个月能练出来的。

声乐类艺考的校内指导老师杨欣，跟林熙君同一年入校的。

半年试岗期住同一间宿舍，俩人关系比普通同事要好些，这份资料是她找杨欣要来的。

“先回去吧，慢慢和家里商量，不急在一时。”

林熙君也怕自己给学生造成额外干扰。

看到往届招录人数和招录分数，何甜甜已经从最开始的激动中清醒过来。

先不说艺考培训费用，单拿文化分来说，她这次考试成绩，连最低控制线都达不到。

“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林老师。”何甜甜珍宝似的紧紧抱住文件袋，朝林熙君感激一笑。

余心乐跺着发麻的脚从厕所出来，老远看见靠着门框发愣的李落梦。

“看啥呢？像块望夫石立在这儿。”

她顺着李落梦的视线方向看过去，楼道上啥也没有啊。

李落梦扣了扣门框上的锁眼，“玉姐补完课赶着回来，屁股都没坐下就被林老师叫去了。”

“嗐，老顾你担心她啥呀，肯定林老师有啥事情交代她呗，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天塌了呢。”

余心乐摆摆手不甚在意，拖起李落梦要进教室，只听李落梦怅然道：“玉姐这次班排33。”

“啊？”

余心乐足足一分钟没有动作。

上学期光是考了班级第三，顾思玉爸妈就给她塞满了补习课，这次班级33名，她爸妈不知道要怎么逼迫她。

可是老顾真的已经连一点空余时间都没有了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何甜甜见余心乐迟迟不进来，抱着林熙君给她的文件袋匆匆出去找。

这么多年，余心乐完全是她的主心骨，她实在没办法在余心乐知道之前去做任何事。

听何甜甜字句不差地复述完，连文件袋里的资料都看完了，顾思玉还没从林熙君那里回来。

余心乐丢魂似的爬回座位上。

教室里跟平时发成绩没什么两样，大家匆匆看眼自己的分数和排名，带着各自的欢喜和忧愁又继续写手里的题。

考着考着好像真的习惯了，不进则退，不退则进。

要说麻木吧，倒也不是。

大家会看重成绩，但也知道现在这份成绩代表不了什么，因为马上又会有新的考试，又会有新的排名。

每个人都会进步，有的是洗牌机会。

除了二班的万年第一：吴一鸣。

余心乐手托下巴，看吴一鸣全神贯注做题的样子，她无数次想撬开这人脑瓜研究一下他里面到底装的什么系统。

课桌上摆放的东西永远不会超过四样，水杯、一支黑笔、一支红笔、正在用的书本资料。

这点尚且能理解吧，因为林老师的办公桌也是这样。

但是这么狭窄的课桌桌膛，她随便塞一下就满满当当的，吴一鸣竟然能放进去那么多东西，重点是竟然能在那么小的空间里，做到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课桌下放书的箱子，她要找个什么没有三分钟绝对刨不出来，吴一鸣那眼睛跟雷达似的，光瞟一眼就可以精准无误定位到某一次考试的卷子。

总之，这人很诡异。

余心乐记得刚被林熙君调座位跟吴一鸣坐同桌的时候，这人一星期都说不超十个字，每天独来独往的，跟个机器人一样，只设置了上课下课的程序。

相处久了虽然话也算不上那么多吧，但时不时冒几句总能噎死个人。

后来嘛，校庆活动让他挥旗他就挥旗，晚自习让他给全班讲题他就上台讲，被罚跑圈那次他还跟何甜甜他们到操场来，还去食堂抢鸡腿……

不过最让余心乐刮目相看的，是吴一鸣跟着他们一起去唱歌，这小子竟然还喝酒。

啧啧啧！怎么有种小树苗长歪了的感觉？

这可不关她的事啊。

林老师可别再给她换座位了，怪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