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一鸣几次转头都看见余心乐一动不动盯着自己，他停下笔，郑重其事盯着余心乐。

“恭喜，进年级前五十了。”

“你有病啊！”

余心乐正想得出神，被吴一鸣冷不防一说，差点汗毛吓得竖起来。

吴一鸣表情有点费解，余心乐不是在等自己恭喜她？

他知道了，那应该是要提醒她注意一下：“但是你语文109。”

“109怎么了！109不低了好吧！”余心乐翻他个大白眼。

怎么会有吴一鸣这种人，六边形学霸，没有哪科拖后腿的。

这小子变了！

竟然开始来她面前嘚瑟显摆了！

吴一鸣像是没看见她愤恨的眼神，继续提醒：“你考前承诺过林老师，语文考110。”

余心乐呆住了。

余心乐裂开了。

她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一波未平，两波又起。

第二波竟然是自己。

苍天啊！大地啊！

直到晚自习快结束，大半个班的同学挨着被林熙君找过一圈，余心乐也没等来被传唤的消息，以至于她开始暗暗庆幸，说不定林老师已经忘记了呢，毕竟就只差一分嘛，而且她总排名还进步了呢。

一个仙姑，在死磕普高和艺考之间如何取舍？

这是个问题。

一个老顾，一整晚不说话，拿着期中考卷划了写，写了划。

这也是个问题。

第一节晚自习才下，赵青穆成雪一左一右拖起余心乐去上卫生间，左问右问顾思玉的情况。

现在第二节都快下了，老顾还是坐那儿，连动也没动过一下。

手里的题是没法再写了。

余心乐抓耳挠腮一阵，悄悄溜到顾思玉跟前，左瞄瞄，右看看。

顾思玉却当面前没人一般，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余心乐又默默挪到李落梦课桌旁蹲下，想找寻一点来自同盟的心理安慰。

4D级风景区，现在就属梦梦最让人放心了。

李落梦火急火燎地在草稿本写了几个字扔给余心乐。

【别说话，我在干大事。】

咱就是说……蠢梦梦能干什么大事？

余心乐捂着脸试图不被顾思玉余光扫到，半蹲站起来一瞧，下巴差点掉地上。

李落梦，竟然，在帮顾思玉，写数学作业……

蠢梦梦是觉得，灭绝师太看不出来，数学课代表的作业突然智商掉线吗？

嘶！

余心乐整个人麻麻的，像个游魂一样飘回自己课桌上拿了数学作业，又飘到李落梦旁边递给她。

“你的也要我写吗？”李落梦满脸为难，并且委屈极了。

余心乐快一口气上不来，“你帮她，抄我的。”

李落梦嘿嘿一笑，顺带低声埋怨：“你不早给我，你们培优班作业我都帮她写完了，给我忙得一晚上连厕所也来不及去。”

一波未平，还有三波。

余心乐连假笑都敷衍不出来一个。

众所周知光华理科有两个火箭班，学校为了冲击高考全省前五十屏蔽成绩的名额，又把每次考试成绩滚动年级前八十名给拔尖出来，新组一个培优班。

蠢梦梦，以从未跻身进入培优班且相距一百多名且数学多次二班倒数的高超笔法，帮顾思玉完成了她五一假期的理科作业。

余心乐回到座位上，手杵下巴望着窗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呆滞迷离。

也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没有女娲。

如果有的话，来救救她吧。

她的天塌了啊！

天塌了啊！

塌了啊！

了啊！

啊！

“啪嗒”一声。

不是女娲。

一个圆纸团在距离余心乐鼻尖一厘米的地方停住，随后擦着下巴尖做匀加速直线运动，精准坠落在她两肘之间。

“死大头。”

何甜甜用口型问候大头一声，朝他手臂上实实在在掐了一把。

看见她写纸条，非要自己强加存在感来传信，明明转个身递过去那么简单的事，他还定点投篮，都差点划到金宝的脸了。

大头疼得龇牙咧嘴，死咬着不敢出声。

要放平时，余心乐绝对赏大头一套降龙十八掌，可现在实在是气沉不了丹田。

她兴致缺缺地两指夹起纸团剥开，从桌上随便抓起支笔刷刷两道写完，头也不抬地把纸团推到桌沿。

吴一鸣从笔袋中抽出一支崭新的笔芯，把手里这支墨还剩三分之一的换掉。

趁这个空挡，他不动声色地看了顾思玉一眼，随后微微坐直起来。一米八的身高，轻而易举能看清余心乐写在纸条上的回复。

没过一会儿，光题目都有一张A4纸那么长的竞赛题跟打擂台似的，一个个字符嚣张地扬起拳头，哐哐哐朝余心乐眼球上挥舞过来。

仅仅一个回合，余心乐果断放弃挣扎。

她从桌膛摸出手机，打算换换脑子清醒一下，把今天的百词斩给打卡了。

屏幕才按亮，通知栏上挂着十分钟前段满发来的微信，写着跟何甜甜纸团上如出一辙的问题。

何甜甜的纸条：【金宝，老顾没事吧？】

段满的微信：【老大，老顾没事吧？】

余心乐回复了一句同模同样的话。

【再等等看。】

老顾啊老顾，你说说这些人，关心也要转个弯。

就不能直接当面找你，把纸条传给你，把微信发给你，把关心的第一问候表达给你吗？

非得从我这儿绕一圈，等我传到你那儿，关心的滋味都淡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