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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十二章第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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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特别的名字!”石方雀跃道,“肖外公把它放哪了?”

沈妙常收起眼神,回头带笑,“等外公回来,叫他亲自告诉你罢!”

石方只顾兴奋,丝毫没见江南已然捕捉到了沈妙常的态度,转而看向幽深的湖底。

再到第七次,石方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在同时面对姐姐与江南时,流畅自如地转换表情与语气。对前者是亲切活泼,对后者则是绕不开说不出的别扭与拘束。一变一化地乖张模样倒惹得另两人时时忍俊不禁。

第八次,随着江南越发红润的面色,和姐姐脸上日复一日放松的精神,他不必问也知道前者的毒已然快要排尽了。

第九次,他发现金鳞蛊几乎是只花了三个时辰便停止了动作,静静匍匐在江南的掌心,任凭鲜血在施针的催促下仍小股小股地时不时外涌,而直到姐姐静等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去确认那些流出的血液中,再没有金鳞蛊愿意吸食的养分了,才停针止血。

可天气正晴朗,山间风徐徐,一片和煦畅快的景,三人也不急着回去。

江南第一次在石方面前起身示武,便是此时。

沈妙常担心他刚施完针的身体经不起剧烈的起伏,活跃的内息周转会使得血液更加蓬勃,便不许他调动真气内力,也不许他披上衣服,仍旧裸露着上半身,好时时瞧见血脉张合。

石方盘腿端坐在姐姐身侧,认真观摩着眼前男子的肢体动作,他的发丝飞扬,筋脉有力,其一冲一息、每寸每分,无不透着风驰电掣般速度的决策与胆识,亦无不体现着非勤学苦练不能及的精准与到位。

一遍示范完,石方已佩服的五体投地,明明是同一套招数,又是自己对付山黛时而随想随用的胡乱动作,却被他演绎的飘逸潇洒,浑然天成。心中遂更加知道他和自己乃是天差地别的距离,亦激起了一番昂扬努力向山尖靠拢的志向。江南便是他此刻眼中的山尖。

胸中正澎湃间,听到他的声音随着笑意盈盈的目光投过来,

“小孩儿,看清了吗?要不要我再演示一遍?”

第十次,石方已经可以将江南演示的招法模仿个四五成,后者经过几天的进补休养,也再次由姐姐施针调息,这次仅仅受金鳞蛊吮吸了半个时辰,也便再无毒血混杂其中,而都是干净纯澄的血液了。

姐姐说如此说明余毒已剩得很少,便是依靠人体自身的周转亦可慢慢排除,下次,就再不用来了。石方觉得自己怪怪的,他听到最后这话时心中居然冒出来了一丝落寞之情,他偏过头去看江南的神情,却发现这人似乎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收敛的很快。

“今日我给你做对手,来试试?”江南即刻起身问道。

沈妙常再三叮嘱他比划即刻,切不可运力动气。他也仍不能穿上衣服,那些拔出针尖的地方,还弥留着淡淡的红圈。

“你做我对手,是以你的身份,还是以山黛的身份?”

“自然是她的身份。”江南笑了,“我教你的这些便是依着我对她的预判而来的。明儿你去找她套招,保准招招不离我今日所出,式式都中你下怀,一定让你赢。”

石方虽然已经十分崇拜眼前的男子,但还是半信半疑。武功招数层出不穷,按山黛的身手,难道这样几招就真能把她困住?难道她就不会识破而后随机应变?

然而想得再多也是无用,抓紧眼前多练才是正理。一遍又一遍下来,江南气息平和,神清气爽,自己却已然大汗淋漓,衣裳都湿透了。跟着也脱了外裳,再过了一会干脆连里衫也褪了。

两个人都赤裸着上半身,站在水与天地间,一个高大黝黑,一个瘦小白皙,两人虽都很瘦,江南却是显然地从精瘦且肌肉均匀,而被一场病痛折磨成现在这般的嶙峋与佝偻,石方则是从被欺凌时的骨瘦如柴和满身伤痕,而逐渐休养恢复到该有的体格与白嫩。

两人以枝条做刃,石方竭尽全力,江南点到为止。地托天拂,光举风斜,这里没有阴郁的围墙,在这练武不是为了有朝一日你死我活,而是为了勃发,是为了向上。

回程之中是少有的沉默,石方显然是累得很了,裹紧汉湿的身子,随着踏霜有规律的起伏昏昏欲睡,沈妙常担心他掉马,正欲反手去扶,却早有另一双粗磨的手接了过来,托起石方摇摇欲坠的脑袋。

江南勒着遮云黑和踏霜靠的很近,两匹马并驾而行,只在山间留下同一串步伐的声音。

“谢谢。”沈妙常放低声音,有些无奈,“小孩子,就是能睡。”

“睡个好觉是福。”江南看着石方有了着落之后反倒睡得更踏实了,不禁失笑,他左手攥绳,右手轻转了个方向好将他托得更舒服些。

沈妙常担忧地看向他握绳之处,对方两手掌心都有深浅均匀的伤口,每一道都是供金鳞蛊吸吮的入口。遮云黑又是烈性不羁,叫它非走得和踏霜近不分彼,如此单手制约,缰绳不磨伤口是不可能的。

她从腰侧拽出一节淡紫绢帕,稍微倾斜了身子塞到他手心,“这样稍微好点儿。”

紫绢柔软轻薄,只是被夜风浸得潮湿,然而江南握在手里,不过一会儿便温热了。

要是时间永远只在此刻。他扭头去看她的侧脸,心想,那就好了。

次日,石方格外乖巧,虽然他早已愿意同山黛一起上桌吃饭,也不再对时常出现在院子里溜达的后者板着面孔。

他一整日都格外忙碌,完全不打扰剩余的两个大人任何其一,几乎是长在了屋子里的书桌上。只有沈妙常知道他在纸上反复画的,正是他在脑子里反复重复的招数动作。

又过一日的清晨,江南初愈,已和山黛已经收好了行囊,识趣地这就准备离去。山黛走在后面,按师兄吩咐,在床铺上留下了分量足够的银两。然而刚出得房门,便远远见到一个容光焕发的小孩儿举着一杆长诸柘似的东西,横身拦在院门口,嘴里还念念有词,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此墙由我翻,此门由我看,要想平安出门去——”

“小子!我已然留下买路财了!”山黛恶狠狠地打断,顺道将刚阖上的房门一掌推开,臂弯抱刀,侧身向床榻处指去。

“此财非彼财!”石方毫不客气地回敬。

“什么此彼的,臭小孩儿,好好说话不行?”山黛早已不胜其烦,却见江南已绕道走去了沈妙常身边,二人靠墙就像商量好了似地只含着笑抱臂围观。

偏偏师兄竟也不急着下山,好整以暇地非要看这场热闹不可。

石方便也不再卖关子,“我想要你和我再打一架。”

“什么?”这回轮到山黛觉得可笑了,“你莫不是挨打出了什么癔症?”

“是不是癔症,你一试便知!”

话音刚落,石方便挥着长杆欺来,速度不慢,来势不轻,山黛脚未动,头一偏,朝她而来的杆首落在身侧的门框上,发出竹木相驳的清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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