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进步不小啊!那姑奶奶就再陪你玩玩儿!”她话头朝着石方,眼神却往江南处瞟了一眼,心里早已明白怎么回事。既不满又兴奋,暗暗想道:难道你指点他两下就能打败我么?难道我会和上次一模一样地出招不成?师兄,瞧我这次再打败他,可别怪我连你的面子一起踩!
她转身离开房檐,反客为主引石方一并到空地处,就手抛出怀中单刀,掷向江南,后者顺势接过,暂代保管。
还是那日的小院,石方再次站在比自己高出半个身子的山黛面前,“啪”地一声杆点地,他再次径直朝对手攻来。
山黛迎下凌厉风刃,空手接过长杆顶端,带了个圈儿便调转了矛头朝向石方自己。
果不其然。
“山黛性子傲气,喜进攻,少防守。她应战你,必想叫你输的更惨,所以每一招也会更冲。”江南的话犹在耳边。
石方暗喜,却面不改色,丝毫不敢大意,只将心里描画了数千遍,又被江南喂了数十遍的不同动作,按着山黛给的反应一一挑出答案。不论她如何,石方总能找到江南所授的法子化解,且每次看似为了化解的退让,实则都是为了诱她套出江南口中的下一式。
花草虫鱼只管瞧着山黛步步紧逼,而石方却贴着院子不断退避,然则沈妙常与江南都知道,此乃以退为进,化守为攻。
“山黛机灵,恐怕她一开打便能知道你受了我的指点,一定会反常出招。不过……“
“不过你如今教我的,正是断定了她变化以后我该如何应对的招数,对吗!”
“哈哈,正是。”那日的广袤林中,江南和石方都笑的像小孩,“不过我们山黛可不傻,不出二十招她便能回过味来。到那时你可再难力挽狂澜了。所以……”
“所以,我必须在二十招内结束战斗!”
石方再次拍着手抢答,日头已过,他脸上仍旧亮晶晶的,每一颗都结满了日复一日的努力。
二十招对于江南来说只是三个字,对于石方来说却是三斤汗水。
而当他终于在第二十招前成功如期腾出不远不近的距离,以手中长杆直指山黛面门,杆首距离对方的眉心,不过两指之宽。
“罢了罢了,胜负已分,还不拎铺盖回家?”江南上前两步,将短刀掷还给山黛。
山黛目不转睛蹬着石方,只单手接过兵刃,显然是又在酝酿新一波的脾气正待发作,却听得师兄已返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出得远了,“再不跟上,午饭便要在山中啃冷饭了!”
“哎等等我啊!”山黛憋了一肚子火来不及发,只好紧跑两步,边上马边回头朝石方丢下一句,“臭小子找帮手耍赖,等你长大了姑奶奶再来看看你的真实力气!到时候我可不会再让只手给你!”策马走出两步,想起什么似地又回头喊,“石家妹妹!多谢你了!以后江湖行走,报我的名号,没人欺负你!”
“好!”沈妙常笑开,大声回应。她提裙出院,不知不觉向远几步,直到目之所及两匹马再也不见,这才折返。这样子的送行她似乎已不止一次,可却没有哪次像这次一般。
也许江湖悠远,人情攀繁,只怕再难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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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少女不问后事,只知前行。
山黛赶上江南,瞧对方骑马背刀的样子,与当日来时已全然不同,面色力气均已恢复如常,才终于发泄怒道,“师兄你的心眼都偏到山顶去了!我以为你依照那日我与他的打闹,指点他两下有所进步,这次不输的那么惨便也罢了,我自也会手下留情些!可我怎么都没想到你居然预测好我会如何反应、如何变化,然后竟全告诉他!生怕他哪一刻接不住似的,竟偏要他赢我!我可是你的师妹!要不是你对我了如指掌,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小屁孩!?”
山黛越说越气,“且他这一套打法,分明就是怕我发现了及时变化,然后他便接不住了,所以才如此求快。若不是你给他出的主意,他哪里吃来的熊心豹子胆敢冒出这个想以速度赢我的念头!?”
“你管给人家脸颊、胳膊、侧腰、双腿都弄上了或淤青或擦伤的,叫打闹?”江南正色道,“亏得焉儿是最善良宽容之人,否则你以为凭你四处撒野,耍赖威胁,这种招数只治得了比你无能之人,要对付真正有能耐有德才之人,只会将人越推越远罢了。人家没记恨你,还给我疗毒,我叫你输给她弟弟,也只是了了偿还千万之一而已。难不成等着肖神医与石老帮主回来,我眼睁睁看着你出门一趟,便结下一个仇家么?”
“原来师兄是为我好,帮我呢?”山黛转色嬉笑,又偏头故意道,“师兄在这叫石家妹子焉儿倒是亲昵,怎的当面却客气羞涩的很?刚才走也不见你去道别一声,也没见比我有礼貌多少啊。”
江南闻言失笑,知她已认错,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已经道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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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只需按我的方子保养,便没有大碍。”
彼时石方按序走到第十五招,沈妙常轻倚在墙角,吩咐医嘱,“你常年坚持日行早功的习惯很好,对付这毒很有效果,以后也仍然可以坚持下去。只是,万不能心急。”她侧头看过来,一双眸子清澈亮堂,“内力消散倒退是必然的了,十之八九也恢复不成以往那般。横逆功法难练,何况它在你体内还是倒行逆施着待着的,我虽不知你原本对它的驾驭到了何等程度,却也从你之前和玉面夫人比武时的胜负里大概可判断一二。人人皆道你是顶尖高手的种子,是有望练成横逆功法的第三人。如今我却要告诉你,往后再不是,再不能了。”
“你须得做好心理准备,横逆功法对所练之人的身体要求极高,而你现今的体力和精神所受的损伤,都极难支撑。能善用其帮助身体的逐步恢复是好事,想驾驭其赶在年轻时打出超凡的战力却是搏命的损伤了。”
她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你的体力能恢复到从前的十分之七八,便是万幸,若只有十之五六,也是平常。若是拼命而为之,必得好好思量。保重。”
“我一定好好思量。”
眼前走到第二十招,石方终于腾出距离,手中长杆倾上,直指山黛面门,胜负已定。
徒儿表现不错,江南也终于展颜,他轻舒一口气,像脱去了某个包袱,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嘴角含笑,“徒太山钟灵毓秀,北梧镇适宜长居,你性子纯净,和山中兽同穴,好于与世间人周旋。保重。”
说罢他上前朝山黛一步,挥手掷刀,“还不拎铺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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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山黛学着他刚才的语气道,“时机已过,还不先随我打道回师门?下次想见了再找机会来就是!”
江南偏头看她,山黛脸上一派天真烂漫。他心中酸涩,脸上却牵出个笑来。
若是能一辈子保护好她天真少虑,他也能算是个称得上的好师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