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来炫耀自己的胜利的。
便是父亲再疼爱你又如何,如今凌驾于你之上的,依旧是我。
他发上是象征皇权的九龙金冠,宫装华丽,上头的龙纹取与蚕丝一般细的金线绣成,冬日不见阳,依然熠熠生辉。
李雍尚节俭,生前念及天下初定,不敢劳民力,绝不会穿这样的衣服。
李鄞之却穿上了。
他带着恶意而来,连雪期也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压低身子朝他低吠。
檀漪怕雪期咬着李鄞之,连忙把狗儿抱去屋里关着。
她阖上门,定定站着,未往中庭走半步,离鄞之远远的。
偏陋之地,潦草几眼便能看完,中庭积雪留下男子浅浅的脚印。
“爹爹定想不到他的宝贝女儿会住来这种地方吧?”他看向檀漪,玩味十足,扬起的双眉中积杂着许多浊气,从前还是个清秀的孩子,沾染权色后,晦气冲天。
李鄞之行至檀漪面前,端的是高高在上的态度:“见到天子,你不下跪?”
檀漪偏头,不愿看他,态度冷淡。
鄞之冷笑,再靠近她:“你敢对天子不敬?”
檀漪这才看他。
她想从他眉眼中找到李衡的一点影子,却始终未能寻着半分。
她还是服软了。
“我记得我没有得罪过你。”
她知道他是来找茬的。
李鄞之冷哼一声,将她从头到脚看去一遍,轻蔑之意十足,便是到现在,他依然不知道李衡为什么只爱檀漪不爱他。
明明他才是他的嫡子。
“若不是因为你,爹爹怎么会忽视我?我才是他的亲儿子,你呢?你算什么?你的亲娘谁也没有见过,连你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可凭什么?凭什么爹爹只会偏心你?什么好吃好玩的他总想着你,我呢?他何曾记挂我半分?”
他恶毒地在檀漪耳边道:“老天有眼,叫他早死,不是么?”
她如何忍受得了一向敬重的爹爹被侮辱,抬手欲打去,却被少年截住。
到底是男儿,掐着檀漪手腕的力越来越大,疼若骨裂。
不等檀漪回神,一个耳光狠狠扇来,她被打得头偏向一侧,耳边嘴边瞬间流下血来。
离开时,李鄞之告诉她,他迟早要折断她的骨头。
那夜,她抱着雪期未曾阖眼,如冬日藏在巢穴的雀鸟瑟瑟发抖,连雪落枝桠的声音都能惊到她。
雪下了一夜,第二日天亮,她开门,低首一看,门槛下是一个小药瓶。
一连几日,松花庭内都没什么动静,檀漪总算稍稍安下心来,只以为那日不过是李鄞之发疯,该是早把那狠话忘了。
她到底高估他的气量了。
再次被桂氏叫去问话时,再回来后,松花庭内不见雪期踪影。
这地方不大,她一声一声喊着雪期,往两间小屋里搜寻,整个小院只有她焦急的呼叫声,再无那狗儿的动静。
她早就觉得不妙了,这狗向来都爱蹲在门前等她,绝不会藏着的。
檀漪猛然扑到门边,嘶声力竭喊道:“雪期呢?你们把它藏到哪里了,快点还给我!”
守门的小宫人即可开了锁,沉重的锁链声响起,不等链子全抽出来,里头的人就冲了出来。
小宫人早受了帝王吩咐,道:“姑娘要狗,清波殿去寻吧!”
清波殿,帝王居所。
她撞撞跌跌跑去,雪太深,又太滑,几次跌倒,心里想的却是这条路怎么这般漫长,便是手脚冻得麻木,也毫无察觉。
她只有一个念头,雪期……雪期……
清波殿的人早得了吩咐,檀漪一身狼狈而来也未曾受阻。
她站于中庭,雪落满肩。
泪也寒了,冻红双腮。
李鄞之双手捂着暖炉出来,宫人簇拥,他站于金瓦檐下,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得意二字已不足以形容他看檀漪的眼神了。
“我说过,我会折断你的骨头的。”
“跪下。”
檀漪未曾犹豫,他说跪下,她便折了双膝,跪在雪中
积雪甚厚,寒凉刺骨,跪之瞬间不觉,但也只过了那么一会儿,便疼如针扎。
她动作间不见犹豫,李鄞之说:“你不是很傲气么?怎么,一只狗就能叫你下跪了。”
檀漪忍着一腔泣意,求他道:“雪期呢?它在哪里?你把它还给我。”
李鄞之笑了。
“瞧,多简单,一只狗就能叫你低下头来。”
她不理会他的讥讽,只问他雪期在哪里。